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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有半亩花田——我与围棋天地(枞阳江宏/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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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4-5-20 23:13:44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一)
松风十里时来往,笑揖峰头月一轮。

初春。

1988年初春。

春寒料峭的夜晚,轻抚灯光下温润的书本:围棋天地创刊号。我的内心莫名燥热、兴奋的稍有不安,太突然了,触手可及的幸福!

那年我15岁,高一,初窥围棋真容。

接触围棋之前我是下象棋的,因为身边同学都下围棋的羊群效应,才尝试着学一学。

当时仅个别土豪同学偶尔带围棋来学校,毕竟是学生,家长不支持是不可能有围棋的,一副围棋要好几块钱。

和同学们课间、课后在练习本上下棋,美其名曰画一盘。先在练习本上画出棋盘,然后拿铅笔你圈我叉的完成对局,甚至连打劫也是商量着来。根本没有实质性的进步,纯属娱乐,开心就好。

单调的黑白子,没有象棋目的明确。甚至曾无聊的在禁入点落子,学不得法,一度想放弃。

听闻邻班同学是围棋高手,急切的去其家中领教一番。同学在盘里盘外声情并茂的表演着非凡技巧,这是我初学围棋阶段有限的在棋盘上下棋的经历,尽管输的很难看,可是能够在棋盘上拿着棋子下棋就足够幸福了。同学表演之余,意犹未尽的拿出一本书,斜仰脑袋、睥睨着我:在看这本书之前,我也是菜鸟。现在借给你看两天,就看两天,别搞坏了。

两天的时间足够看一套武侠小说,但是看围棋天地明显不够。

时值老聂获封棋圣!

第一次接触围棋天地,那上面的每一个字都是新鲜滚烫的,何况棋谱还想记下来,尽管不知其所以然。如果两天里不做点什么,感觉内心总是缺少了些东西,这是我梦寐以求的围棋啊。

多乎哉不多矣。

两天时间,忐忑的内心,杂陈的岂止五味。

上语文课也投入的在练习本上记棋谱,被老师拿捏,抓起练习本瞄了一眼,再看看拘谨的我,又盯了一眼课桌柜下露出的围棋天地,扬了扬手中的证据:语文课不要做数学作业、画坐标。我很庆幸能够轻松过关,可是语文老师放下练习本时脸上的哂笑过于刻意了些。虽然一直到毕业也没有见过语文老师下围棋,但是我们都相信他是位懂棋的老师。

(二)
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

工作时常常单独出差,有几年上海跑的频繁。90年代初的陆家嘴略显粗糙,南京路伫立着好多书报亭,有围棋天地卖。毕竟是大城市,月初就能买到,枞阳要到当月中下旬才有。先睹为快也是出差的福利。

最忆一次上午,上海工作完成的很满意,在十六铺买好返程船票后准备奖励自己一本新一期围棋天地,附近转悠许久也找不到书报亭,无奈就便在饭店点了两个菜:糖醋里脊、鱼香肉丝,再要一个青啤。我喜甜,可是没想到这两个菜甜的太上海了,连鱼香肉丝都没有醋味,多吃一口都会被甜哭。

匆忙结帐。

匆忙出门。

匆忙右拐。

书报亭匆忙的闪入眼帘,新一期围棋天地挂在橱窗醒目处,好心情又回来了。

回程逆流而上,要两天时间才到安庆,换票在船舱整理好行李,稍事休息,听黄浦江水拍打船舷,混浊的气息弥漫开来,舷窗外,一艘艘巨轮汽笛悠扬,栉比鳞次的高楼华灯初上。暂时忘却单位里充斥各个角落的营营苟苟,盘坐铺位上用磁铁围棋打最新的棋谱。在自己的认知范畴里揣摩棋谱的一手又一手,无知变有知的喜悦在那两天里记忆犹新。

理想的生活不就是这样吗?简单又充实。

第二天下午,轮船临靠南京港,在码头上岸买了半只盐水鸭,一小瓶二锅头,回来船舱沏杯茶,跑到船尾甲板找个人少处,摊开食物。鸭是南京特产,有特产相佐的围棋天地更香了。在二锅头见底后,慢慢的合上围棋天地,轻啜两口茶,站起身子,迎着习习江风,南京城是渐行渐远的轮廓,厚重的身躯让岸边偶露的芦苇丛为之侧目。船尾螺旋桨把宽阔的江面翻滚出长长的波痕,摇曳在视野尽处与两岸江树交汇。

(三)
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

1996年,企业破产了。

我在企业挥洒的青春,仿佛是还未开始就已经醒来的梦。短暂、又漫长的不着边际。

为了活的好些,为了不就此沉沦。在接受破产分流的同时跟随妈妈一起搞夜宵。感谢妈妈的引导,很庆幸自己在成家之后再次认真听了妈妈的话:

放下身段,从头开始。

你想要的,只有自己争取。

最开始是在路边搞夜宵,傍晚时分,推着板车把桌椅板凳和锅碗瓢盆一一摆放停当,还要搭个帐蓬来遮风挡雨。晚下班高峰时间,我知道正在路边出摊子的自己会不断的停留在车水马龙的熟人眼中。每每那时,我反复告诫自己,这是我选择的生活方式,只是为了活的好点,让妻女活的好些。而面子不会给我任何的物质回馈。

创业之初的激情慢慢消退了,生意要日复一日的守下去。

夏天很热。

冬天很冷。

尽管收入比在单位上班要好很多,时间久了也会有所厌烦,人之常情。

幸运的是围棋一直陪伴着自己。

在没有顾客的空档,端出围棋在桌子上打围棋天地上的棋谱或解死活题。90年代的小县城,围棋资源是贫瘠的。当年出差买的发扬论舍不得带到夜宵摊上,生怕搞坏了。就在纸上抄一题带着,解出来以后再抄一题,一本发扬论断断续续的做了有几十题。想想也是好笑,当初买回来视若珍宝,却有种种理由不去翻几页,真是书非借不可读也。

小小的夜宵摊逐渐成为县城棋友的聚集地,生意因此上了新台阶。

有生意的时候,忙着挣钱。

没有生意,打谱做题。

平常心围棋。

平常心生活。

顾客说来就来,忙着接待的很多时候都会有顾客帮忙把围棋整理好再坐,说这个要收好了,不能弄脏。隐约让我听到了尊重的意思,因为围棋。

某个雪夜,生意很淡,我围着煤炉、呵手打谱许久,快后半夜,来了几个下牌场的顾客,其中一个是小时候玩伴,盯着桌子上的围棋天地许久,说: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今夜有雪,在你身上看到了晏小山的意境。

人生如棋局局新,围棋让我深深体味到岁月的烟火气是如此的美好。

打烊回家的路上,一边骑车,一边思考解题思路,心里暖暖的,回家的路很近,很近。

(四)
闲上山来看野水,忽于水底见青山。

又一年春天开始了,我在县城的北边盘下了一间酒店,店名:晓高酒肆。在酒店的大门前自拟一幅嵌名联:

晓径微暖新涪酒,

高处胜寒手谈肆。

酒店大堂洋洋洒洒的骈文:围棋赋!是酒后的杰作。年少时读的杂书有了用武之地。以至为酒店开业做营销的朋友都说你这简直就是开棋馆。

一次,店里员工和我说:老板,您要请我孩子老师喝酒。我问为什么?告之,老师用大半节课的时间讲解酒店的对联,说老板有文化,有追求。同学们当以此为榜样,时时记得发掘自身潜力。

09年,中断十年的县围棋个人赛战幕重启,我荣幸的站上了冠军领奖台。

2013年在县体育局领导的指导与关怀下,我牵头筹备的枞阳县青少年围棋俱乐部挂牌成立。

人生需要肯定,因为围棋,我看见了与生俱来的光芒在命运的坚垒中喷薄而出。

酒店逐渐小有名气,生意蒸蒸日上的同时有家长慕名而来,送孩子学围棋,我收下了人生的第一个弟子。每个周末的午后,在酒店大堂的巨幅围棋赋下,慢慢的教起来,不想竟成为我日后转型的契机。

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诚不我欺!

(五)
纵使晴明无雨色,入云深处亦沾衣。

2002年,我的第一篇围棋文字:激扬中国流,在围棋天地第10期发表了。开始写作的时候非常煎熬,往往构思不错,提笔却不知所云,怎么写也不能让自己满意,挫败感俯拾皆是。

只管努力,其他的交给时间。

一直都认为自己是个笨人,只能集中精力做一件事。恰好围棋、写作都需要笨功夫,坐得住的笨功夫。

一次复盘过程中突然意识到围棋下一手的思考,其内在逻辑性,前后关联性、必然性,乃至谋篇布局,落在纸面不就是好文字吗?

所谓子效无非简练文字;

动须相应诠释着所有章节皆以中心思想为要义,形散而神不散;

文似看山不喜平体现了试应手的巧妙,草蛇灰线,伏脉千里;

石破天惊的神之一手映照行笔流畅处文思泉涌的妙手偶得之。可遇而不可求也!

在绝对力量面前,一切的技巧都是浮云,强调了文中着墨处轻重区别,再高明的写作方法也不及真情实感接地气;

......

凡此种种,内心里关于围棋、关于文字的情怀雨后春笋般滋长。

那几年里,是我写作最勤奋的时期,每年都有文字在围棋天地刊发,酒后即兴:围棋赋,发表在2010年第5期,编辑老师评注:围棋,庶几近乎道!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围棋教学过程中,我和同学们不断分享自己的写作经历:学好围棋,可以帮助我们提升写作水平。老师走过许多许多的弯路,同学们面对的必然是坦途,不仅仅是围棋学习,还有满分作文的梦想。

现在转型围棋教学,围棋天地更是案头必备。

自阿尔法GO出世后,新手新型层出不穷,颠覆了既有的围棋理论。

这是最好的年代,我们有幸亲睹围棋新纪元的曙光。

这是最坏的年代,我们努力了很久才建立的围棋知识架构要推倒重来。

通过对围棋天地每一期的认真学习、总结、提炼,我再把新定式的由来深入浅出的给同学们剖析清楚。对于老定式之所以被颠覆的原因,也在同学们好奇的提问时加以说明:子效,阿尔法GO更加明快。

世界总有许多为什么,在孩子的思维深处:老师,围棋是我们中国人发明的,那阿尔法GO为什么不叫阿尔法围棋啊?

GO是围棋的日文发音,十九世纪的欧洲围棋由日本传播过去的,所以围棋的英文读作GO。

老师,我们怎样才能打败阿尔法GO呢?

努力学习,将来你们成为科学家,发明更强大的阿尔法围棋就可以打败阿尔法GO了。

老师,我拔插头可以吗?

你会成为超人。

老师,您都是怎么知道这么多的呀?

这个问题一下子把我拉回到1988年的初春,春寒料峭的夜晚,灯光下温润的创刊号,意犹未尽的同学:我也是菜鸟,因为围棋天地让我强大。

师者,所以传道、授业、解惑者也!

信息爆炸的时代,资源无处不在,理应有更好的方法来学习。不仅围棋,更是国学!在我的引导下,这几年,很多同学都订阅了围棋天地,提升围棋水平的同时,深层次涉猎围棋文化、历史,围棋元素频繁出现在同学们的作文里。这就是传说中的授之以渔吧。

围棋,庶几近乎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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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刊登于《围棋天地》2024年第十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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