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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安徽武林

『温瑞安名著』 《神州奇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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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5-26 16:23:0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章 扁诸神剑·古松残阙

  任何成名的人,都不免忙碌,都会疏于练剑,这连萧西楼也不例外。

  萧西楼深有同感,他深知他的兄弟那一句话的意义,若现在萧东广要争做浣花剑掌门,名列七大名剑之中的萧西楼,亦不是他之敌。

  可见成名要付出多大的代价。萧东广放弃了名位却专心诚意地练了二十年的剑。

  他希望他的小儿子能明白到这点道理:任何天才都是历尽磨练中出来的。他留意到萧秋水正以光荣和奋悦的心情等待着这一场大战的到来。

  这时萧东广不再说话,缓缓地拔出了他的剑。

  他的剑就在他的扫把柄中。

  这是一柄无光色、陈旧、有裂纹、如古松一般的断剑。

  然而这一剑拔出来,就使辛虎丘手上扁诸剑映出了红光。

  剑也有感情?

  难道连剑也懂识英雄、重英雄?

  萧东广拔出了剑,却小心翼翼,把扫把放在他脚前,不到一尺之远。

  他放扫帚时如他扫地时一般专注。

  专心得就像在做一件伟大而且崇高得不让人打断的事业。

  这人对自己扫地的工作尚如此专意,练剑岂不更专诚?

  萧秋水看着,忍不住眼里发了光。

  他心中忽然想起一件熟悉的事,他还未意识到是什么事之前,已下意识地往侧边看去。

  于是他就看见唐方,而唐方恰巧迅速地别过了脸。

  唐方原来在看哪里,难道她刚才正看过来吗……唐方的侧面一片雪似的白,远处重楼,重楼飞雪,萧秋水望着唐方的黑色的劲衣,却莫明地想起这四个字:重楼飞雪。

  辛虎丘望着萧东广的眼,眼睛却发了红芒!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辛虎丘大喝一声,居然没有动!

  这一声大喝,给人的错觉都以为辛虎丘已经出手了!

  就连萧西楼也不禁把握着剑的手,紧了一紧。

  ——萧东广掌中已有剑,辛虎丘又已忍受不了萧东广摧毁他信心的话,辛虎丘为啥还不出手?

  这稍慢一步,是在大家以为他没有出手后才出手的。

  出手一剑,直刺咽喉。

  没有多余的变化,甚至没有准备动作,就连剑风也没有。

  二十余年的剑客生涯早已使辛虎丘了解什么才是最有效的攻击。

  萧东广先举剑后,发现辛虎丘只叱而不出击,便收剑势,这时辛虎丘却已攻到!

  萧东广及时一架,“叮”,星花四溅,虽挡住了这一剑,但辛虎丘的“扁诸神剑”已压住了他的“古松残阙”。

  一上来已抢得先机,辛虎丘心中大喜。

  萧东广一失主动,但他居然做了一件可怕的事。

  他立时弃剑!

  他放弃“古松残阙”。

  名动武林,求之不得的“古松残阙”!

  他弃剑而获主动,但无剑又如何是辛虎丘之敌?

  辛虎丘不加细想,左手一捞,握住了断剑,心中狂喜无已,就在这时,他的心却已下沉!

  萧东广一旦弃剑,却一脚挑起扫帚,用扫地的一端,迎面叉来!

  辛虎丘双剑一交,挡住来势,但他苦于双手握剑,分不出手来扣住扫帚,双剑虽利,但扫帚竹枝极多,又脏又臭,一时也削不了许多。

  就在他眼线被遮的一瞬间,萧东广的扫帚柄,直往辛虎丘小腹插下去!

  辛虎丘一声惨叫,大家现在才注意到,扫帚扫地的竹枝虽又秃又脏,但扫把柄却十分净润光滑,且在顶端非常尖利。

  辛虎丘的惨呼停歇,瞪住萧东广,萧东广退后三步,拍了拍手,像做完了手边一件伟大的工作似的,舒了一口气,道:“十一年前,我已知道练的不是手中剑,而是任一事一物,只要你心中有剑,皆成利器。”

  ——所以扫帚就是他的剑。

  ——他天天扫地,就等于手不离剑。

  ——因此辛虎丘为了夺剑,故死剑下。

  ——一柄扫帚的“剑”下。

  二十年前,名动江湖的“掌上名剑”的剑,而今用的竟是一柄竹扫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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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5-26 16:23:27 | 显示全部楼层
       萧秋水沉默良久,在这一战中,他学得了很多很多的东西。

  当他从沉思中惊省时,发现几个年轻人自然而然地聚在一起,邓玉函、左丘超然正跟唐方谈着话。

  萧秋水当然也非常自然地走近去,参与他们的谈话。

  这时萧西楼、朱侠武,也走近萧东广身边聊了起来。

  萧秋水走近去,邓玉函正说到兴奋时:“辛虎丘那一剑,胜于气势,一个人气势练足了,剑势也自然不凡;萧伯伯那一剑却胜于无处不成剑,元物不成剑,无事不成剑,于是也无可抵御,无招不是剑!”

  邓玉函是海南剑派的高手,他品评起剑法,自有见地,左丘超然禁不住道:“那你的南海剑法比之如何?”

  邓玉函沉吟了一阵,长叹道:“不能比,不敢比。要是家兄来,却还是可以一战。家兄曾与我说:‘要出剑就要快,快可以是一切,快到不及招架,不及应变,一出剑就要了对方的命。就这样,快和怪和狠,家兄说是剑道要诀。我对敌时也发觉它很有效。这剑法迹近无赖,不求格局,不像萧伯伯的剑法,自创一格,意境很高。”

  邓玉函是邓玉平的弟弟,而邓玉平就是海南剑派的掌门人。

  左丘超然见萧秋水走了进来,忍不住问道:“你呢?老大,你也是使剑的,有什么意见?”

  萧秋水即道:“我的意见与邓玉平大致相近,但我不同意玉函说伯伯的剑法是自创一格;伯伯那一下用扫帚打面,其实是变化自‘浣花剑派’的剑招。‘浣花剑派’花式很多,剑法繁复,剑气横,真正实用的剑招,不是美的剑招。把不好的全都淘汰,留下来往往也是实用的、方便的,同时也是美的。扫把的竹枝很多,那迎头叉过去的一记,很像‘浣花剑派’之‘满天星斗’,帚柄倒战的一招,很像‘浣花剑派’中的‘倒插秧苗’,我觉得伯伯是活用了‘浣花剑法’,用到每一事物、每一时机上去,甚至还加上了变化,但他并不是自创一派。这一点让我悟到,我们‘浣花剑法’大有可为之处,是我们尚未悟到的,而我们平时太不努力、太不注意、太把剑与人分开而不是合一了!”

  萧秋水正论到得意忘形时,唐方却噗嗤一笑。

  萧秋水脸上一热,期艾着道:“你笑……”

  唐方脸色一整,故意不去看他,道:“我又不是笑你。”

  萧秋水正要说话,邓玉函、左丘超然等都哈哈大笑起来,萧秋水窘得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唐方忍不住笑,替他解围道:“我确是笑你……”又抑住笑,终于还是禁不住,笑容像一朵水仙在清亮的春水中乍放。

  萧秋水真要看呆住了,慌忙不敢看,嗫嚅道:“敢情是…敢情是我说错了不成?……”

  大家又大笑,唐方笑道:“我是笑你……笑你那谈论起来一副不可一世的……的神情。”

  众人又是大笑,包括几位壮丁在内,莫不捧腹。唐方却忽然正色道:“霸气也很好。”说着一笑,温柔无限。

  左丘超然圆场道:“好啊,好啊,你们谈剑论道,我呢?对剑术一窍不通,要论剑,我们不如去找劫生,劫生的剑法也好极了。”

  邓玉函笑道:“超然老弟,你虽不会使剑,但哪一个碰上你这双手,嘿嘿。”

  左丘超然虽不谙剑术,但他却是“擒拿第一手”项释懦以及“鹰爪王”雷锋的首徒,天下大小简繁擒拿手,他无不会用,谁碰到左丘超然那双手,真也如齐天大圣遇上了如来佛,任你怎么翻,也翻不出他的五指山。

  左丘超然笑道:“别多说了,去找劫生吧。”

  劫生就是康劫生,康劫生就是康出渔的儿子,而康出渔就是名列武林七大名剑之一的“观日剑客”。

  康劫生与萧秋水、邓玉函、左丘超然亦是深交,而今他们如往常般的笑闹交谈,自然也忘不掉把康劫生也来凑一份。

  他们现在谈话中又多了一个唐方,但他们却根本没把她当作外人,谈得熟络无限,好像深交已久似的,笑在一起,玩在一起,互相嘲弄在一起。

  于是他们边走边谈,走去“观鱼阁”。

  唐方问道:“劫生兄也是‘锦江四兄弟’?”

  萧秋水即道:“不是,‘四兄弟,是我、左丘、玉函和唐柔。”

  唐方诧异道:“阿柔?那你就是老大?”

  左氏超然笑道:“是呀,他就是老大,我们都惯叫他做老大的。”

  唐方忽然笑凝注着萧秋水,笑得很轻很轻,像燕子碉啾一般,微风细雨斜一般他说:“原来老大就是你。”

  邓玉函道:“唐兄弟是否跟你提起过……”一声“唐兄弟”,引起昔日与唐柔相处的情景,心中一悲,竟然接不下去。

  唐方婉然道:“阿大是我最要好的最要好的大哥,阿柔是我最喜欢最喜欢的弟弟。他常常跟我提起‘锦江四兄弟’,他说是‘老四’,其他几个,最是了不起的人物……尤其是‘老大’……但他从来没有说谁是‘者大’谁是‘老二’谁是‘老三’……所以我从不知道……原来就是你们!”

  左丘超然笑道:“怎么,好似我们不像一般的?”

  邓玉函好奇道:“唐柔怎么在你面前说起我们?”

  唐方甜甜地笑道:“你们谁是‘老三’?谁是‘老二’。”

  左丘超然道:“我是‘老二’,他是‘老三’。”

  唐方笑道:“阿柔说老三剑法很利,能一剑刺过‘穿山甲’毛修人的‘掌心雷’他的剑法也很妙,有一次拼狠了命,一招环剑,角度出奇,但刺人不着,又狠到了家,收势不住,竟反刺着了自己的……臀部……”唐方毕竟是女儿家,本来是一剑刺着的是“屁股”她顺理成章地改成了“臀部”。

  左丘超然听得捧腹大笑,笑到气喘不已,邓玉函却是悻然,嘿嘿声道:“唐柔……唐柔这小子!”

  萧秋水忍笑道:“老二呢?唐柔怎么说左丘?”

  唐方莞尔道:“老二么,他说老二是个无可无不可的人,但‘四兄弟’的行动,一定参与,一定支持,有次他与三位老拳师拆招,一双手竟擒拿住三双手,确是吓人,只惜……只惜……”

  左丘超然听得十分神气,忍不住探头问道:“只惜什么?”

  唐方抿嘴笑道:“只惜就爱放……那次老二对到一位‘五湖拿四海’的‘九指擒龙’江易海,久持不下,擒拿对拆,老二猛放一个……才把那江老爷子给臭跑了。”

  这下到邓玉函抢天呼地地大笑了起来,左丘超然哽在那边,脸红得似关公一般,喃喃道:“唐柔……唐柔怎么连这……也说出来!”

  邓玉函笑够了之后,好奇地问道:“老大怎么啦?唐柔有没有说?”

  左丘超然也巴不得找个下台阶,探问道:“唐柔怎么说老大,啊?”

  唐方向萧秋水瞟了一眼,道:“他呀……”

  萧秋水见前面二人都落得没好下场,慌忙摇手道:“喔,不不不,不必说了,我不想知道……”

  邓玉函忙怪叫道:“嗨嗨嗨,你不知道,我们可要听的……”

  左丘超然居然用手拜了拜,道:“唐姑娘,拜托拜托,快说快说!”

  唐方轻轻笑道:“他说……”一双妙目向萧秋水转了一转,萧秋水只觉无地自容,心里早把唐柔骂了几十遍了,左丘超然又怪叫道:“说呀!说呀!”邓玉函一掌打下去道:“别吵!别吵!”

  唐方盈盈一笑道:“他说呀——老大不是人!”

  萧秋水窘得不知如何是好,邓玉函“哈”地一声笑出来,左丘超然向萧秋水挤了挤眼睛。

  唐方停了停,继续道:“阿柔说,他生平只佩服两个人,一个是大哥,一个是老大。他说大哥年正三十,但领袖群伦,敦厚持重。他的老大却只二十,却敢捻朱大天王的虎髯,为了一头小狗被虐待,不惜与‘狮公虎婆’大打出手。为了凭吊屈夫子,不借远渡秭归,读了李白、杜甫的诗,不借远赴济南,登太白楼,上慈恩塔,眺终南山,如痴如狂……阿柔说,老大虽然狂放,但不夫为当世人杰也。”

  唐方说着,眼睛没有望萧秋水,却望向远方,隐隐有些伤悲。

  萧秋水开始十分之窘,随而热血澎湃,最后心里一阵酸楚,想起唐柔,唐柔啊唐柔,那苍白而倔强的少年——唐柔。萧秋水想了想,终于道:“唐姑娘,唐柔他……他在巨石横滩上……已遭……”

  唐方的眼睛还是望向远方,淡淡地道:“我知道。”大家都沉默了起来,信步走着,唐方又道:“是大哥飞鸽传书给我的,我见了便立时来,没料大哥也……”

  唐方没有再说下去,萧秋水等都十分明了唐方连失最敬佩与最喜欢的两个亲人,内心之怆楚难受。

  左丘超然赶快把话题岔开去道:“除了我们四个宝贝,我们还有几个朋友,像劫生——”

  唐方也下想使气氛太过沉哀,勉颜接道:“哦,劫生?倒是很少听阿柔提起。”

  左丘超然侃道:“劫生么?这小子,他的观日剑法可行得很。我们在成都遇着他父子,那时他们正与朱大天王的手下大打出手,以单剑战四棍,我们到了,以五敌四,朱大天王的手下就脚底抹油——”左丘超然用手作平飞状,“嗖”地一下翘起,笑道:“溜啦!”

  朱大夭王是长江三峡、十二连环坞水道的大盟主,朱大天王又叫朱老太爷,原名朱顺水。他手下有“三英四棍、五剑六掌、双神君”,长江三英就擒于《剑气长江》一文中“锦江四兄弟”的掌剑之下,后被傅天义趁机诛之,“四棍”者乃“长江四条柴”,这四人武功更高,也更是无恶不作,萧秋水、邓玉函、左丘超然、唐柔、康劫生在成都一役中,结结实实地使这“四条柴”吃了个大亏而逃,所以左丘超然说到这里,也为之眉飞色舞。

  唐方吃吃笑道:“你们的生活,好好玩!”

  邓玉函抢着道:“还有更好玩的哩。老大还有两个朋友……”

  萧秋水含笑道:“一个叫铁星月,一个叫邱南顾——”

  左丘超然紧接道:“他们两个呀,嘿,一个大笨牛,一个小捣蛋,真是我的妈——”

  唐方有趣地瞧着他们,追问道:“怎样我的妈?快说来听听!”

  左丘超然忽然打了一个呵欠,伸了伸懒腰,无精打采地道:“昨晚睡不好,不说了!”

  唐方阵道:“小气鬼!卖什么关子!”

  他们一行四人,就一见如故的,边走边谈,走到“长江剑室”附近。这时日已中天,这四人笑笑闹闹,真像天下太平,女的秋高,男的气爽,大家都陶然于山河岁月中……

  然而仇杀真的已经在九天云外吗?

  不,唐方忽然蹩起眉尖道:“昨日我赶入剑庐时,穿过权力帮的包围,仿佛听见那一洞神魔已经到了,现在他们有一洞神魔、飞刀神魔、三绝剑魔,我们有萧伯伯、萧大侠、朱叔叔,正好可以一拼。”

  萧秋水忧虑地道:“他们增添了一大实力,反而不攻,只怕其中有诈——”

  就在这时,背后传来劲急的衣袂之声!

  唐方第一个察觉,立时回首。

  来人不是谁,原来是萧东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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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5-26 16:23:56 | 显示全部楼层

      只见“掌上名剑”萧东广含笑道:“你们到哪儿去?”

  萧秋水恭敬地答道:“往‘观鱼阁’,探看康先生病情。”

  萧东广道:“很好。我有事跟你谈,也要去‘观鱼阁’,你我先走一步。”

  萧秋水当然答道:“是。”但心中不禁油然地生了一种依依之情。其时丽日高照,叶绿其绿,花艳其色,池塘流水,清澈见底,但萧秋水心中却悄悄引起了一丝不舍之情。

  当然他还是跟萧东广前行甚远,邓玉函等困知怕侄二人有要事要谈,所以也故意放慢了步,让萧东广、萧秋水走在前面。

  萧东广第一句话就使萧秋水愧无自容:“我看守‘见天洞’近二十年,这二十年来,你极少入‘见天洞’拜祭祖先,纵随父入祭但仍心不在焉,你承认不承认?”

  萧秋水虽然惭愧,但但然认道:“是。”

  萧东广却一拍萧秋水肩头,大笑道:“我就喜欢你这种大丈夫做事敢作敢当的脾气!是就是!否就否!对就说对!错就认错!有什么了不起!”

  萧秋水猛抬头,看见这过了二十年奴仆般生活的伯父,那飞扬的皱纹,依稀点出了二十年前席卷江湖的豪壮伸情!

  萧东广又道:“这二十年,你二哥开雁最诚心正意,每逢在堡,定必整正冠襟,恭敬拜祭;你大哥易人,每逢大典,堂皇出祭,已隐有目中无神之气象。惟有你——”

  萧东广目光如电盯在萧秋水面上,道:“你平时祭拜戏谑,但每逢礼典,或家里有事,或祖先忌辰,你比任何人都诚心诚意,如四年前你娘病重,你就认真叩拜,一日三祭,亦不向外与人言,我才知你非玩世不恭之辈。又平时观察你拜祭时,祭词全不是按照固定的格式,而是艺语一番,既求剑试大下,又求父母长生不老,亦求得如花似玉的好妻子……”

  萧秋水愈发不敢抬头,他万未料到自己以为又聋又哑的“广伯”,竟把自己祭神时的愿望,一一听在耳里。

  只听萧东广哈哈豪笑道:“此何羞之有?!想我萧东广二十年前纵横江湖,亦起自于好玩之心,雄图天下,惟权欲熏心,反被所误,成不得大事,而今知错,为奴二十年,但平生仍厌极彬彬君于、虚伪小人、苟言苟行、无作无为之辈!”

  又补充一句:“你有童心,又有壮志,既笑做不失其真,那很好,我很喜欢!”

  旋义向天大笑道:“你爸爸向你吹胡子、瞪眼睛,我还是很喜欢你!”

  萧秋水又惊又喜,断未料到这“伯伯”竟知他如此深切,而他平日好玩喜游,结交知友,萧西楼常摇首叹说萧秋水既心无大志,不似萧易人;又无礼仪,不如萧开雁。三兄弟中,萧西楼最担忧于秋水无用,乱交朋友,游而忘返。萧秋水却不知有个“伯伯”,如此相知于他,而且投赏于他。当下一时拙于言辞,不知如何是好。

  萧东广呵呵豪笑道:“哪,拿去——”伸手掏出一剑,递给萧秋水,萧秋水慌忙双手接过,却吓了一大跳——

  那是一柄剑。

  剑无光泽,剑身长又窄。

  扁诸神剑!

  原是辛虎丘的扁诸剑!

  萧秋水此惊非同小可,道:“这,这,小侄,这,受不起——”

  萧东广一瞪目,道:“咄!什么受不起:拿去!神剑本无光,给有光采的人用之,才有真正的光华!剑由心生,魔头使剑,便是魔剑,但愿有日你能使此剑,此剑有神兵!”

  萧秋水听得心头一震,握剑的手不禁紧了一紧,萧东广道:“你用此剑,便使不得浣花派的‘满天花雨’——”

  “满天花雨”是“浣花剑派”三大绝招之一,这一招使出时,是运内劲震碎剑身,化作满天花雨,飞袭敌人,令人无法可挡。

  ——扁诸是宝剑,当非内力可以震断的,更何况震碎。

  只听萧东广继续道:“只是我们浣花萧家,招式岂可用死?!我们萧家祖先,闯荡江湖,各怀宝剑,也不见得用不上‘满天花雨’,这招依然世代相传,只是用法各异了。”

  萧秋水不禁问道:“请教伯伯,如何用法?”

  萧东广依然前行,忽然一顿,仰天作沉思状,一拍额角,道:“适才我与你父深谈,长久在此守护,也不是办法,必须派人通知桂林,一令桂林外浣花严密小心,切莫轻敌:使人手调集,回救剑庐。狄老夫人在此,大家还是不要兵分两路的好,保卫老夫人要紧啊。”

  萧秋水点头道:“是。”

  萧东广又道:“权力帮既已遣人潜入剑庐,桂林外支亦不可不防,正需要人通知,辛虎丘有一女弟子,前些时候寄宿于外浣花孟师弟处,恐怕有诈。”

  ——萧东广与萧西楼之怨乃始自内、外浣花剑派之争,萧东广虽一隐二十年,心里难免耿耿,内外浣花虽已被萧西楼一统成宗,但仍习惯称桂林浣花为外派。

  ——孟师弟即是孟相逢,“恨不相逢,别离良剑”孟相逢,是桂林浣花剑派支派的主持。

  萧秋水会意道:“伯伯、爹爹与朱叔叔自当于此主持大局,小侄无能,在此亦成不了气候,定当冲出重围,报讯桂林,以安局势。”

  萧东广先是颔首,又是摇头,长嘘道:“你有此心意殊为难得。但不是你一个去,一个人去太危险,应当跟你的兄弟们一齐去。而且不是现在去——现在孔扬秦、沙千灯、左一洞在外面,你有三头六臂,也冲不出去——要等我们在将临的一场厮杀中,要是我们胜了,那你就和兄弟们冲出去,出成都渡乌江,赶赴桂林,在权力帮未及调集第二批人手全力攻浣花萧家前,你先去通报易人、开雁、雪鱼他们,我料定他们还会派人截断桂林与成都的联络,不然我们的鹰组,怎么一个都没口来?!桂林那边,怎么也没了讯息?!飞鸽传书,连一双鸽子都没有回来?!李沉舟老谋深算,必截断所有联络线网,但他意料不到,我还未死,朱侠武、唐大又恰巧在剑庐,是以来了沙千灯、左一洞、孔扬秦、华孤坟、辛虎丘五大魔头,尚攻不下一个成都萧家,哈哈哈哈……”

  萧秋水一扬眉,道:“伯伯,听说还来了一个叫‘无名神魔’的——”

  萧秋水语意忽歇——因为正在此时,离他们不到三十丈远的“观鱼阁”,猛地响起了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呼——

  康出渔的惨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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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铁脸铁手铁衣铁罗网

  萧东广一跃七丈,再掠五丈足一点地,又翻出六丈,吸气再奔,转眼已到达“观鱼阁”!

  一到“观鱼阁”,一脚踢开了门,只见康劫生哭泣不已,康出渔脸孔赤黑,仰天而倒,已然气绝。

  ——萧东广疾道:“怎么死的?”

  康劫生呜咽道:“有一个人来,一剑刺杀爹……”

  这时萧秋水已冲入“观鱼阁”,见此情状,也是呆住。

  萧东广叱道:“刺在哪里?”

  康劫生道:“背后。”

  萧东广怒道:“人在哪里?”

  康劫生一指窗口,萧东广回头望去,突然之间,地上的康出渔平平弹起,手上一亮,犹如旭日东升,光焰万丈,一时之间,萧东广什么也望不见!

  萧东广立时想自帚中拔剑,突然有人按住他的手!

  康劫生就在他背后!

  他想到这一点时,那烈日般的光芒,已然全没,全没入了他的胸膛。

  他只觉天地间一片乌黑,叹了一声,便仆倒下去,耳中听到萧秋水惊诧、愤怒、悲厉的声音嘶道:“你们!——”

  他很想再告诉萧秋水些什么,可惜已然说不出话来了。

  康劫生一手按住萧东广要拔剑的手,另一双手,握着一柄剑,剑锋平指萧秋水的咽喉。

  这时萧东广已倒了下去。

  萧秋水尖啸道:“伯伯!——”

  这时康出渔已站了起来。

  他拔剑,烈日般的光芒又乍起,再神奇一般的“飓”消失在他腰间的剑鞘中。

  烈日般的光芒,赤焰般的剑。

  劳山顶,观日峰,康出渔,观日剑!

  萧秋水撕心裂肺地叫道:“劫生!你——!”

  康劫生脸无表情,道:“我会留着你,你还有用,可以要胁你父母。”

  萧秋水睚眦欲裂般怒道:“在我信任——你!”

  康出渔忽然道:“你不必惊诧,我就是‘无名神魔’,‘无名神魔’其实是很有名的剑客,就是我,‘观日神剑’康出渔。”

  萧秋水只觉一阵昏眩:——权力帮既能派出一个人来卧底,就可以派第二个人!——怎么自己竟没有想到,连足智多谋的伯伯也意料不及!

  康出渔笑道:“柳五总管早知道辛虎丘不甘寂寞,常借闹酒出去斗剑比武,认为萧家必有警醒,所以先派我来,认得萧老儿,再逐个收拾,然后来个一网打尽。

  康出渔笑笑又道:“李帮主本就算无遗策。”

  萧秋水厉声道:“你根本就没有中毒!”

  康出渔做然道:“那当然,华孤坟的毒哪里毒得倒我!”

  难怪连唐大、张临意都诊断不出康出渔所中之毒!

  萧秋水转向康劫生,道:“我没什么话好说。但只对你,你本是我的朋友——”说到这里,萧秋水眼里已有痛苦之色,“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康劫生冷冷地道:“我没有朋友。我只有帮主和爹爹,我根本不需要朋友。”

  萧秋水的脸容已因愤怒而扭曲,这原是他的朋友,兄弟一般的朋友,却在权力帮的影响下,完全变了另外一个人,他发誓只要他活着的一天,定必要粉碎权力帮!

  假使一个人在别人的剑下,生死于顷俄之间,还是可以有大志,还是可以为别人着想,这个人就算别人说他年纪小,说他不懂事,说他幼稚荒唐,但他还不失为真英雄、大丈夫、性情中人!

  萧秋水一字一句向康出渔道:“只要你叫你儿子放下剑,我将与你决一死战!”

  萧东广是萧家的长辈。

  萧秋水当然要为萧东广报仇。

  康出渔成名极早,十五年前已名列当世七大名剑之中,萧秋水年仅二十岁,但他一句话说出来,竟使康出渔心下也有一阵淡淡的寒意。

  康出渔冷笑道:“你已被我们所制,只要劫生将剑往前一送,你必死无疑,我不必与你交手。”

  萧秋水怒道:“你想怎样?”

  康出渔道:“我要你喊救命。”嘿嘿笑道:“救命、救命、救命地不断喊下去,喊到在附近的令堂进来为止。哈哈哈哈……”

  萧秋水截然道:“我不喊!”

  康劫生道:“你不喊我就——”作势把剑往前一推,想先在萧秋水喉咙刺出血来,以作恫吓之用。

  就在这时他的手突然麻木了。

  他的手臂上多了十六八枚细如牛毛的银针。

  萧秋水砰地推开震惊中的康劫生,大喜呼道:“唐方!”

  这时康出渔身前飓地一亮,如旭日股的亮烈芒团又飞起,直扑萧秋水!

  却听两场叱喝,一道白雪般的剑光,一双翻飞似蝶般的手,缠住了旭日神剑,斗了起来!

  萧秋水一脸喜悦,忍不住径自叫道:“左丘!玉函!”

  康出渔千算万算,却不料萧秋水原本便和邓玉函等一齐来的,康劫生呼喊时,左丘超然等也在附近。

  左丘超然一上来就用大擒拿手,配合小擒拿手,招招从侧攻进。牵制康出渔的攻势,邓玉函一出剑到现在就没有歇过手,到现在已攻出三十六剑,一招比一招快,一剑比一剑狠辣!

  康出渔猝吃惊下,手上长剑时亮时暗,亮如旭日,暗如夕照,一亮一暗间,依然是杀着无穷,势不可当的“观日剑法”。

  只听一声清响,乱红飞鸟,剑气纵横,萧秋水已拔出了扁诸神剑,加入了战团。

  泰山高,不及东海劳。

  劳就是东侮劳山,劳山有座观日台,气象万千,在观日台上,不少人有天下之志,但真正在观日台上观了十年的日,练了十年的剑,只有康出渔一人而已。

  邓玉函的南海剑法,剑走偏锋,而且辛险奇绝,往往从别人意料不到的角度进击,但是却突不进那一团金亮或暗红的剑芒。

  萧秋水的浣花剑法,意御剑光,写意处比写实处更无可抵御,而且剑虹飞逸,快如游电,却仍是突不破康出渔手上如烈日当空的骄厉凌威!

  反而康出渔的剑势越来越威猛,越来越盛,正是他仗以成名的剑法“九日升空”。

  一剑九变化,一招儿剑式,萧秋水、邓玉函都反攻为守,被一招又一招、一剑又剑的威力与压力,逼得喘不过气来。

  但是康出渔也觉得处处受制,难以发挥,除了前面两柄辛辣、精奇的剑之外,还有他身侧背后一双巧手,招招不离他的要害死穴,给他莫大的牵制。

  他心知若不能一鼓作气,以凌厉的剑势歼灭这些年轻人,再过些时日,这些年轻人都将会有了不起的成就;甚至不必再过些时日,只要久战不下,这些人的精气旺盛耐强,再要制住他们也就更不容易

  他心中暗自庆幸,“锦江四兄弟”果然名不虚传,但幸好唐柔已给杀了,要不然这囚人配合起来,自己今天都不知是否能敌。

  他的剑芒盛烈,左丘超然施了七八种擒拿后,都由于双目难以视物,认拿不准要穴,无法制住康出渔。

  萧秋水、邓玉函,也是同时感觉到那剑不是剑,而是烈日,而是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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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5-26 16:24:43 | 显示全部楼层
       太阳再炽烈,也有西下的时候。

  康出渔如烈日,但日既有东升,亦会西沉。

  康出渔知道唐柔已死,却不知还有唐方。

  康劫生的手臂麻木了后,才知道肉己中了暗器。

  他一面大叫暗器,然而手已不听使唤,剑往下落。

  他慌忙想用左臂去拾,俯身的时候,忽然上望,只见一美丽如雪、傲拗而清定的女子,用雪玉一般的眼神,在望着他。

  他只觉心中一寒,身子就顿在那儿。

  只听这女子道:“你是他们的朋友?”

  康劫生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这女子“哦”了一声,轻轻摇了摇首道:“那你最好不要去抬剑,因为我不想杀死他们的朋友。”

  康劫生捧着伤手,僵在那儿,身了半蹲半站,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只听那女于柔声道:

  “我姓唐,叫唐方。”

  康劫生全身顿如坐在冰窖里,一下子全身都冷却了,不安说去拾剑,连站起来的勇气,也消失了。

  九个太阳,不仅骄厉于长空,而且不住跃动。

  大地干旱,宇宙荒漠,黄土地上的人民,遮袖不断,挥汗挥不住。

  康出渔的“观日剑法”,已不是十五年前闲定观日,而是自身成为太阳!

  “喀登”一声,邓玉函的剑折为二!

  萧秋水的剑之所以不断不折,因他所使的是扁诸神剑。

  邓玉函一折剑,情势就更是凶险了。

  烈阳恣威,无对无匹。

  正在此时,一支银箭射来,正中剑身,叮地一声,剑箭齐飞!

  打蛇打七寸刺牛刺脑门。

  这箭却正中日心:

  也是康出渔运力行剑的要害!

  剑飞箭折,太阳不见,康出渔呆立当堂!

  箭当然是唐方发出的。

  唐方一出箭,康劫生立时拾得了剑。

  这下是同时发生的,唐方一出手,打出了三点星光!

  康劫生一拾得剑,连舞七八道剑花,叮叮叮,碰开三点星光,长身而起,他一得剑后,第一件竟不是协助老父力敌众人,而是破窗而出!

  但是唐家的暗器之精之奇,是他始料未及的。

  那地上的三点星光,忽又弹起,康劫生反应再快,也中了一下,砰地摔跌下来。

  就在这一瞬间,康出渔也掠出!

  掠出的同时,推出双掌!

  双掌撞向左丘超然!

  匆促间左丘超然无法刁手借力,只好硬接。

  这两掌是康出渔数十年内力内气修为交关,全力施为一接之下,左丘超然震飞丈外,破墙而出!

  康出渔立时拾剑,少了“观日剑”,就等于少了“观日剑法”,少了“观日剑法”,康出渔就不再是康出渔了。

  邓玉函也立时滚身,捞剑,他捞起的是地上萧东广的“古松残阙”。

  萧秋水立时出剑,他一剑划出去,嗤地一声,康出渔臂上多一道殷红;萧秋水得手,第二剑划出时:“当”地一声,剑身已被压住,只见一团金芒,却正是观日神剑。

  康出渔已一剑在手。

  但同时间,另一剑已抢险刺到!

  一柄断剑,古松残阀。

  康出渔井没有接剑,他立时倒飞出去!

  逃!

  他的决定是:逃。

  萧秋水已被救,康劫生已被擒,这里还有左丘超然、邓玉函,还有一不知来路的唐家子弟,再打下去萧家的人随时会来,既无把握,便立刻撤走。

  甚至连儿子都不顾了。

  权力帮的人,都有这种“本色”。

  狠、辣、毒、诡,必要时,什么都可以做,任何东西都可以牺牲。

  所以康出渔虽得剑,但他立即就走。

  “追!”萧秋水大吼了一声。

  他自己也不敢肯定是否康出渔之敌,但如康出渔这样的人,走出去无疑等于害更多的人,他更不能容他逃走。

  邓玉函也立时追踪出去,海南剑派的人一向是急先锋,剑法与性格相似。

  唐方射倒了康劫生,她的人也如清风般消失了。

  留下来的是左丘超然。

  他要留下来,留下来制住康劫生。

  他要问康劫生为何要这样做,这样做对不对得起朋友!

  精通擒拿手的人一向比较慎重,左丘超然比起邓王函,自然比较细心稳重。

  萧秋水却因为怒,为被骗、为被出卖、为信仰而愤怒,只要他觉得应该做的事情,明知九死一生,甚至必死无生,也会不惜一切,非做不可!

  逃!

  尽速的逃离!

  既然事机败露,又没有把握把对方杀却,便惟有在未张扬开来之前,先逃离险地!

  只要能逃离浣花萧家,一出大门,便可以与权力帮的人会合上,沙千灯、孔扬秦,最重要的,还有一洞神魔左常生!

  他深知左常生的武功绝技,只要这人在,便绝对能克住萧西楼。便在这时,他遇到萧西楼。

  他已逃到听雨楼外,只要穿越过听雨楼,便能逃离萧家,然而他却在此时遇见了萧西楼,康出渔心中自叹倒霉,才发现自己剑未收起,而且手臂鲜血在淌着,而萧西楼已经注视到这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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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5-26 16:25:12 | 显示全部楼层
      萧西楼身边是朱侠武。

  康出渔脸色立刻变了,但随即他又自然起来了。

  因为他知道萧西楼并不知道他手刃萧东广的事。

  他知道,但萧西楼不知道,所以他仍占了上风。

  因此他还可以粹不及防间制住萧西楼,反而可以藉此立了个人功,他倒觉得自己幸运了起来。

  朱侠武、萧西楼都在,自己决非二人之敌,但在猝然间下手,制住一人,便可以威吓另一人了。

  他打的是萧西楼的主意,对朱侠武深不可测的武功,他是不敢轻举妄动的。这时,萧西楼闪身跃近。扶住康出渔,关切地问道:“康先生,因何……”

  康出渔佯作喘息道:“我……我……权力帮中人已潜入庄内,我杀了几个,贼子们好厉害,我也中了……中了孔扬秦一剑……”

  说到这儿,忽然瞥见,楼下已奔来两道人影,正是萧秋水与邓玉函。

  萧秋水与邓玉函也看见萧西楼在台下扶持康出渔,正急欲大叫,康出渔故意大声喘息,让自己声音的压下呼喊,道:“他们追来了……”用手一指。

  这一指,正是指向萧秋水与邓玉函。

  萧西楼、朱侠武当然是随他的指向一望。

  正在此时,康出渔便出手了!

  “飓”地一声,红日正炽,飞刺萧西楼!

  萧秋水追近听雨楼,猛抬头,见自己父亲与康出渔贴身而立,心里一凉,才猛想起一天前张临意遭暗算惨死,父亲纵论数大名剑时,论及康出渔的观日神剑时,自己心中一动的原因。

  阴阳神剑张临意死时极其惊愕,满目意想不到的愤然,就算是辛虎丘猝施暗算,也不致如此;而是他自己刚才还替对方医治过,眼看活不成的病人——康出渔,忽然出手如电,日跃芒起,刺杀自己,这才教张临意惊心动魄,死而不服。

  刺杀自己和玉函的人,正是康劫生,他功力与自己相仿,放不敢恋战,便嫁祸于唐方。

  康出渔却趁机狙杀唐大。

  好辣的手段,好毒的阴谋。

  萧秋水猛抬头,见康出渔与自己父亲贴身而立,正欲高呼,但见一道厉芒,已自康出渔手上袭出,直刺萧西楼!

  萧秋水的高呼变成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厉喊!

  大变猝然来!

  就在康出渔手中一团光芒暴出之际,忽然一道七彩的虹桥,不偏不倚,架住了落日,煞是灿丽!

  这一剑,来得无踪迹,却发自萧西楼!

  萧西楼似早有防备。

  又在此时,一朵云出帕飞来,乌云盖日;一张大网,罩住康出渔,收缩,套紧,康出渔立时动弹不得。

  康出渔如被装在牢笼里的野兽一般,咆哮着用力挣扎,但朱侠武手中的网,如他的手一般坚定,康出渔越是挣扎,网就缩得越紧。

  铁衣铁脸铁手铁罗网。

  朱侠武。

  朱侠武也像早有所备。

  这时萧秋水、邓玉函亦已赶上城头,惊喜交集。

  而听雨楼中,又轻悄悄地闪出一人。

  一雪玉般轻柔的女子。

  这一个美丽女子,康出渔一见之下,竟没有再挣扎的勇气,颓然松下了剑,把手自网外缩回来,观日剑呛然落地,暗如落日。

  只听那女子道:“我先你而来。”

  萧西楼望定康出渔,一字一句地道:“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康出渔没有说话。

  朱侠武却说话了:“唐小姐轻功比你好,先你而到,不过也只是来得及说出一句话而已,你就来了,我们不及细辨,只好先叫她躲起来,可惜你果真的出了手。”萧西楼接道:“唐小姐说:康出渔没有中毒,他杀了广伯伯——”

  康出渔低下了头。

  要不是他大有把握,全力施暗袭,反被人所趁,他还不致于一招就被擒了下来。

  朱侠武冷笑,连点他七处要穴才呼地张了网,嗖地收缠腰问,冷冷地道:“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康出渔没有说话,他千算万算,算漏了萧秋水不只与萧东广到黄河小轩,还有邓玉函、左丘超然,甚至唐家唐方也来了。

  他更算错了一步,唐方年纪远比他轻,轻功却远比他高。

  所以他无话可说。

  萧西楼:“本来我们是朋友,本来为了这点我可以放你……可是你不该杀了广哥!”

  萧秋水忍不住道:“爹!张老前辈、唐大侠也是他杀了!”

  萧西楼厉声道:“是不是?!

  康出渔垂下了头,这时唐方一扬手,打出一柄飞刀!

  飞刀直夺康出渔的咽喉!

  杀兄之仇,唐方是非报不可的!

  这时半空忽又多了一柄刀,叮地撞在一起,跌落地上。

  只听此起彼落的一阵呼哨,四面八方又出现百余名权力帮众,杀向大门,浣花剑派的子弟也纷纷接战,与先杀上来的二个人,其中一人正是飞刀神魔沙千灯。

  那击落唐方飞刀的飞刀,正是沙千灯发出的。

  朱侠武一见沙千灯,只说了一句:“你的灯呢?”

  这一句如一个毒招,打进沙千灯的心坎里,沙千灯的脸色立时变了

  在昨夜的对垒中,沙千灯渐落下风,不得已破灯而遁,沙千灯素以灯为标志,而个灯焚人在,已是奇耻大辱,而今朱侠武轻描淡写的提了一句,他如被针刺,一时说不出话来。

  只听一人冷笑道:“朱铁脸,你别逞口舌之利!”

  说话的人白衣如雪,背插长剑,态度洒若,正是三绝剑魔孔扬秦。

  萧西楼笑道:“不逞口舌之利,要逞刀剑之利么?”

  这句话含有很大的挑剔,孔扬秦脸色也由儒雅,变而愤慨!

  因为昨夜一战,萧西楼与孔扬秦尚未正式比剑,萧西楼便以步法制胜,迫退孔扬秦,这也是三绝剑魔成名以来的毕生大恨。

  却听一人冷笑道:“你哥哥都给人杀了,你的掌门位子也坐稳了,自然不怕刀剑之利了。”

  这一句话,浣花剑派弟子们听得无不勃然大怒,二十年前,萧东广背叛,萧西楼饶而不杀,而今这人这一说下来,仿佛是萧西楼篡夺掌门之位,唆杀兄长,真是极尽蔑辱之能事。

  大家都禁不住拔剑而起,萧西楼却反而镇静,一字一句地问道:“一洞神魔?”

  那人长袍阔袖随随便便地笑道:“左右的左,无常的常,生死的生,左常生。”

  那人相貌生得随便,衣着也随便,举止更是随便,竟似没有把朱侠武、萧西楼一干武林高手看在眼里。

  萧西楼眼光似已收缩,道:“人说左常生是个人才,果然是个人才。”

  左常生笑道:“更有人说左常生长生不死,岂止是个人才。”

  萧西楼道:“阁下是不是长生不死,待会儿便知分晓。”

  左常生笑道:“待会儿老兄名号萧西楼,不要念成笑死楼才好。”

  朱侠武忽然抢前一步,道:“萧兄,此人交给我了。”

  萧西楼一怔道:“莫非朱兄觉得我非其所敌?”

  朱侠武道:“不是非其所敌,而是这人,我先定了,你不该抢我的生意。”

  ——其实谁都看得出来,在三个来敌中,左常生的武功最神秘莫测,亦即是最难以应付的一个。

  ——然而一洞神魔却得挑萧西楼。

  ——莫非他已有必胜之把握?

  ——不管是不是,朱侠武却挑上了他。

  左常生那不在意的脸容,一下了子变得如一条绷紧的弦!

  弯弓射雕,绷紧的弦。

  朱侠武突然就出了手。

  就在左常生从不在乎到在乎,一百八十度转变之际,聚然出了手!

  要是弓,弓尚未张。

  要是弦,弦未拉紧。

  朱侠武一招出手,那张网像天罗地网一般地罩了下去,左常生就是那网中的鱼!

  可是网忽然裂了。

  左常生手上多了两面钹一样的兵器,但在钹沿上都是尖锐无双的齿轮。

  网一罩下时,左常生就推出双轮,双轮一转,网索断裂,宽大的袍影一闪,左常生破网而出!

  左常生与朱侠武的恶斗方才开始,萧秋水一方面着急,一方面估量情势,发展颇不乐观。

  朱侠武战左常生,谁胜谁败?

  要是父亲力敌孔扬秦,那又是谁能制住沙千灯?

  自己?还是玉函?或者加上左丘?

  这时听雨楼上又出现一个人,全身黝黑,脸目苍老,这个人一上来时,邓玉函就震一震。

  然后邓玉函附嘴在他耳边,沉重地道:“南宫松篁,百毒神魔唯一弟子。”

  ——沙风、沙云、沙雷、沙电,是飞刀神魔沙千灯的弟子。他为人极其专横,所以连他的弟子,也得改姓沙。其中三人已被阴阳神剑张临意所杀。

  ——“无形”、“凶手”、“秤千金”、“管八方”,是铁腕神魔傅天义的助手,在《剑气长江》一集中,已被“锦江四兄弟”所歼灭,但他们也丧失了结义兄弟唐柔。

  ——齐门金刀齐青峰、浪花刀客穆浪山:雪山快刀厉雪花、地趟刀手堂三绝,是“一刀斩千军”长刀神魔孙人屠座下四大刀王,已在其他战役中给摧毁。

  ——辛虎丘的女弟子,已派往桂林;康出渔的弟子,也正是他的儿子康劫生,为左丘超然所擒。

  ——只是“一洞神魔”左常生的手下呢?还有“三绝剑魔”的二大剑手呢?

  ——他们来了,还是没来?出现了,还是没有出现?

  ——百毒神魔华孤坟的弟子南宫松篁,唐方可又应付得来?

  萧秋水想到这里:思想就像在漩涡里打转,一直翻冲不出去:唐方、唐方、唐方挡不挡得住南宫松篁?

  就在这时。萧西楼忽然在他耳边低沉而迅急地道。

  “一有机会,你就冲出去,到桂林去,把分局的人都调来集中。记住,不可意气用事,以大局为重!”

  萧西楼一说完,又退身注视场中的恶斗,萧秋水却整个人都呆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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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5-26 16:27:51 | 显示全部楼层

       左常生裂网而去,朱侠武连眼也不眨一下,抢身而上,左掌、右拳、左腿、右脚,都打了出去,手脚的招式都完全不同,左掌是垂云山的“穿天掌”,右拳是正宗少林伏虎拳,左腿是当年“千里独行”左天德的“活杀腿法”,右脚是“扫堂腿”中的“狂风扫落叶”!

  一个人要同时攻出两手两脚,是绝不容易的。

  何况手脚所施的武功招式,门派宗别又全然不同。

  左常生脸色变了,这次是真的变了色。

  他的双钹立时迎向朱侠武的双手,狠狠地剁下去。

  朱侠武的双手攻势立时隐灭,铁手的手毕竟不是铁铸的。

  但是朱侠武的双脚还是踹踢出去!

  两脚一齐踢在左常生的肚子上。

  走?!

  萧秋水是从来都没有想过,在面临大敌时,自己要先“走”!

  不,他不走!

  他的家人,他的朋友,都在这里,他的敌人,他的仇人,也在这里,他决不走,也绝不能走!

  可是父亲却要他走,“以大局为重”!

  面对傅天义时,萧秋水没有畏惧;面对康出渔时,萧秋水没有胆怯;而今遇见这一个抉择,却让他热汗淋漓。

  这时,他感觉到一双眼睛,向他瞟了一瞟,他急急看过去时,那刘海已如流苏一般低垂,那发仍像黑色一样浓,那张侧近的俏脸,萧秒水没有真的望见唐方的眼神,可是他肯定有一种关切,如一层轻柔的暖衣,披盖在他的心上

  朱侠武外号“铁手铁衣铁脸铁罗网”,这外号与他的脚无关。

  一个杀手,往往无名的,比有名的更可怕,因为无名的教人才更无从防御。

  朱侠武的双腿,传说十九岁时已踢死一头白额虎。

  然后距离他的脚踢死一头白额虎整整十年,他才又现江湖。

  他一出道,就几与震动武林的韦青青青并排,是朝廷公门,公认的第一流罕见的好手。

  他出道迄今十六年,只杀了十一人,这十一人无不是杀人不眨眼,十恶不赦,又无人能制之的黑道高手。

  朱侠武从来没有败过。

  他又名“天罗地网”,真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但是他的网,今日却破了。

  他双腿踢出去,也踢到了无可名状的惊骇!

  他两脚踢中左常生的肚子,踢裂了衣袍,然而衣袍里竟是一个空了的躯壳!

  左常生没有肚子!

  左常生没有小腹!!

  朱侠武怎么也料不到这一着,他双脚踢了个空!

  像一个一脚踏在一个大洞里,所不同的,朱侠武是双脚一齐踩在一个陷井中!

  衣衫裂开,闪电般一瞥,左常生是没有肚子的人!衣衫掀处,他的肚子肉已腐毁,臭气熏天,紫黑一片,只有腰脊接连着上下身躯!

  谁也没见过这种人,谁也没遇过这种事!

  朱侠武双脚踢空,左常生双钹冲出!

  右钹上,打脸门,左钹下,插前胸!

  一招必杀,一击必死!

  朱侠武猝不及防,怎么也避不了!

  钢钹打在他脸上,打个正中!

  钹刃刺入他的前胸,刺个结实:

  惊人的是钹刃竟刺不透朱侠武的衣衫,而朱侠武脸上吃了一记,五官溢血,却仍不倒下!

  这不可能的!

  只有左常生才清清楚楚地知道,他的钹沿钢刃,比利刀还锋锐,他的钢钹威力,一记打下去,可以界开石块!

  何况打的是朱侠武的脸门与前襟!

  他马上闪过朱侠武他的号“铁手铁脸铁衣铁罗网”。

  “铁罗网”被他所破,但铁罗网只是朱侠武绰号中的最后一项而过有铁脸,还有铁衣!

  他的钹正切在朱侠武的脸上,他的钹刃正割在朱侠武的衣上!

  还有铁手?!

  他惊觉已迟,朱侠武突然消失的双拳又突然出现,双拳正打在他的左右太阳穴上!

  少林正宗,“双撞钟鸣”!

  他们距离本近,左常生又因得胜大意,这两拳,便要了他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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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5-26 16:31:1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二章 我要去那儿找我的兄弟

  大变骤然来!

  由左常生遇险,到朱侠武中招,又到左常生危殆,大家一时都呆住了,怔住了,一时措手不及。

  左常生倒下去后,朱侠武摇摇晃晃走了六八步,一个咕噜倒栽了下去。

  萧西楼急忙扑出,扑住朱侠武,只见朱侠武七孔流血,脸色紫金,胸膛殷红一片,已是出气多,入气少。

  他的脸纵是铁铸的,大概也给左常生一钹震碎了骨骼;他的衣衫纵是铁镌的,也给左常生一钹捺断了血脉。

  但凭铁脸与铁衣,却使他有余力先击毙了左常生,方才倒下。

  萧西楼含着泪,迅速点了他几处穴道,把解药抛给萧秋水替他止血,然后缓缓地起身,缓缓地抬头,一只手,却已搭上了剑柄。

  孔扬秦一只手,也搭上了剑锷,暗暗叹道:“可惜可惜。”

  萧西楼没有说话,也像没有听到一般。

  两天前,萧夫人、康出渔、唐大、朱侠武在一起应敌,而今夫人受伤,康出渔背叛,唐大被狙杀。

  这两天来,朱侠武一直在他身旁,在他疲乏时替他主持大局,在他应敌时替他打前锋。

  而今,连朱侠武也身受重伤,生死未卜。

  萧西楼的心情是沉重的,也是孤独与落寞的。

  他仗剑而立,长髯无风自动,只要他在的一天,就算只剩下一个人,也绝不容人侵犯浣花剑派,萧家剑庐!

  沙干灯却道:“可惜什么?”

  沙千灯是得意非凡的,令他挫败的,让他羞辱的,是朱侠武,然而朱侠武已经倒下,纵牺牲了左常生,也是值得的。

  孔扬秦道:“老左自少的肠子生满了蛔虫,胃部又溃疡蛀烂,所以给帮里的‘药王’把他的肠胃全部割去,但他利用了身体这个缺憾,成了大名鼎鼎的‘一洞神魔’,把弱点反成了他的杀手锏……”

  “药王”是“权力帮”帮主李沉舟座下帮内八大天王——“鬼王”、“刀王”,“剑王”、“人王”、“蛇王”、“水王”、“人王”与“药王”——之一。

  “药王”的医术,是当今医术排行第二的,他医人手段,确也匪夷所思。

  昔称华佗替曹操治头痛,即开脑下药,为关羽疗伤,也刮骨去毒,而今“药王”切除左常生肠胃,居然还能生存,一方面是医术令人咋舌,一方面是左常生的生命力,确也够强够韧。

  然而左常生却死于朱侠武双拳之下。

  孔扬秦叹道:“可惜他大难不死,仍没有全福。朱老兄的铁拳,也未免太霸道一些了……”

  左常生身患奇疾,居然残身而活,并练成奇技。确实人间英杰,不少人是死于左常生这奇特的缺陷下,只可惜今天他遇到的是朱侠武。

  一个人练功到脸上,而且能练成“铁布衫”,一定花出过不少的血汗,付出过极大的代价。

  左常生有耐力,但朱侠武更是一个有魄力的人。

  左常生死在朱侠武手下,其实死得并不冤。

  孔扬秦继续道:“只是朱老兄一倒,我们这边虽缺了左一洞,但我和沙兄是两个,你萧大侠却只有一人了……”一面说着,一面拔出了如白布一般的白剑。

  时过正午,己近黄昏。

  阳光自斜西射来,白剑一片雪亮如透明。

  孔扬秦的脸色完全庄严、凝肃,说:“康兄,我的三绝剑法起手式,比起你的观日剑法,如何?”

  萧西楼忽然道:“一齐上吧。”

  孔扬秦扬眉道:“哦?”

  萧西楼整然道:“你不必指东话西,吸引我的注意力,其实只要我一出手,沙先生的飞刀绝不会在你长剑之后赶到的。”

  孔扬秦一时倒是脸红了红,说不出话来;沙千灯却大笑道:“好!好!痛快!痛快!萧西楼不愧为萧西楼,这就是我们剩下我和孔兄,而你只剩下你之不同了!”

  忽听一个清扬娇俏的语声道:“还有我。我是唐家唐方。”

  沙千灯包着眼睛道:“你是姓唐的么,我看你是姓萧的吧?”

  唐方的脸色变了,变得煞白,这白皙自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孔扬秦低声向沙千灯疾道:“我们只对萧家,不必开罪唐门。”

  唐方作碎玉金声:“你们杀了我柔弟、唐大哥,蜀中唐门,将与权力帮不死不休!”

  孔扬秦也变色道:“唐姑娘,这句话可是你唐门先说的哦!”

  这句话本是唐方怒极而言,但自古红娇也有一种倾国倾城的俏杀。四川唐家,四百余年基业,子弟族亲,已自成一城,暗器绝技,称绝天下;权力帮,是为天下第一大帮派,门众之多,遍布天下,外堂得力者有上天入地、十九神魔,内堂鼎力者,还有八大天王;智囊柳随风,娇妻赵师容,帮主李沉舟,都是世间人杰;一帮一门,本不到非战不可时,绝不致相互火井,玉石俱焚,但唐方一句言语,一落地作金石之声,竞亦有似褒如一笑的烽火,但比褒拟正气,掀起的不是狎戏诸侯,而是武林中帮派火并的一场血腥风雨。

  沙千灯冷笑道:“丫头,你道行再高,也高不过唐老大,现在跟我斗,无疑是送死,只是你这般娇俏,我也舍不得杀,不如讨来做个——”

  唐方的脸由白泛起了绯红,她没料到,以“飞刀神魔”沙千灯的前辈身份,居然说出了这种不顾廉耻的话来!

  就在这时,只听一声喝,萧秋水已连人带剑冲了过去:

  萧西楼要他趁乱逃了出去,他没有逃。

  他不但没有逃。反而第一个冲过去。

  沙千灯开始是着实吃了一惊,随而眼中闪动着狡黠的厉芒,大概是他已有把握让萧秋水的冲来等于送死的把握吧?

  就在此时,忽然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住手。”

  萧秋水冲到一半,居然止住了,他手上的剑,如阴影一般黝黑,又仿佛根本不存在。

  这人竞是:

  阴阳神剑——

  张临意!

  康出渔仍趴在地上,嘎声惊叫:“张……张临意!”

  这一声呼唤,使沙千灯、孔扬秦变了脸色。

  阴阳剑客张临意,成名犹在当世七大名剑之先,出道也比沙千灯等人早,武功呢?

  这情势完全变了。

  本来孔扬秦、沙千灯顾忌的只是萧西楼,现在却多了张临意!

  何况还有唐方、萧秋水、邓玉函!

  孔扬秦、沙干灯的目光收缩,竟闪动着一丝惶乱之色。

  就在这时,地上有一人突然跃起!

  一跃起,手脚并施,解了康出渔身上的穴道!

  这下事出粹然,萧西楼不及阻拦,这人一解开康出渔的穴道,却又倒栽下来,力气已竭,康出渔一旦得脱,一手扶起此人,一掠三丈,仓皇急道:“扯呼!”

  “扯呼”就是逃的意思。

  康出渔杀过张临意,却见张临意就在前面,真是心魄俱寒,三魂吓去了七魄,而且他吃败在先,斗志全消,这一声“扯呼”,更使沙千灯、孔扬秦心乱意慌,不禁退了一步。

  既退了一步,便忍不住返身就逃。

  那地上跃起的人是左常生!

  左常生没有死,一个人可以给切除了肠胃仍能活着,他的生命耐力就必然很强。

  也不是左常生能禁受得住朱侠武铁手一击,最重要的是,左常生先击中朱侠武,使朱侠武重伤之下,功力大打折扣!

  所以朱侠武只是击昏了左常生,甚至可说把他击得重伤。但这一击并没有杀了一洞神魔!

  左常生真是“常生”。

  左常生不死,但也无力再战。甚至也没力逃遁。他醒转后,唯一方法是先救他身侧的康出渔,基于相救之情,康出渔一定会帮他逃离的。

  他这一着果然算对了。

  权力帮的神魔现在虽有四个,但左常生伤不能战,康出渔心无斗志,孔扬秦、沙千灯更无法应战,四人一逃。剩下的权力帮众,更是溃不成军,纷纷撤退,被擒杀大半,仅剩五六十人退入林中。

  权力帮一退,五路浣花派的组长向萧西楼报告战况,萧西楼一一点派了之后,抚髯笑道:“夫人,萧家剑庐,今日得保,全仗你这一招耍得漂亮。”

  只听“张临意”清笑道:“却仍瞒不过您。”

  “张临意”缓缓掀开脸部的易容之物,赫然竟是萧夫人孙慧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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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5-26 16:32:46 | 显示全部楼层
       萧夫人的父亲原是“十字剑派”的老掌门人“十字慧剑”孙天庭,夫人就是江湖上易容三大宗师“慕容、上官、费”的费家费宫娥。

  费家易容,天下排行第三,她的女儿,自然也是易容的高手了。

  孙慧珊见大局不妙,便想出这易容之策,先求退敌;但易容不过是精微而成功的乔装打扮,若不是站在暗处,又欺康出渔惊心动魄之际,加上孔扬秦、沙千灯、左常生等又并未真的见过张临意,才能吓退这四大神魔。

  只听萧西楼叹道:“可惜,可惜这只是一时退敌之计,苟安一时,这四名神魔再来时,我们又如何抵挡?”

  萧夫人道:“不管如何,康出渔等一退,事后定必发现张老前辈不可能未死,一定会再来犯……但在此刻,保持体力要紧。”萧夫人莞尔道:“第一,要替朱大侠治伤;第二,要先饱吃一顿;天大的事,都要吃了饭之后再说。”

  唐方凝注着这当年的女侠萧夫人孙慧珊,像春风一般掠过人们本来忧患的心头,心里油然起了深心的敬慕。

  萧秋水、邓玉函、唐方去“黄河小轩”邀左丘超然共同进食,却见康劫生已然不见,左丘超然只说了一句话:“我放了他,是我不对。没有得过老大和老三的同意,你们处置我吧。”

  邓玉函铁青着脸,没有作声。

  萧秋水忍不住道:“我们知道你的心情。要是看守劫生的是我们,我们说不定也会这样做。”

  唐方瞧着他们,忍不住问了一句:“为什么你要放了他?”

  左丘超然恭然道:“因为他是我们的朋友。”

  萧秋水接道:“甚至已经可以说是兄弟。”

  左丘超然道:“一朝是兄弟,一生是兄弟。”

  唐方叹了一声,悠悠道:“我真是不了解。”

  邓玉函忽然道:“既一朝是兄弟,永远是兄弟:他就不该出卖我们!”

  他握剑的手紧了紧,狠狠地道:“尤其是出卖兄弟的兄弟,我见了,一定要杀!”

  在饭桌上,大家都很愉快,但在吃完之后,大家都沉默了起来。

  时候无多了,权力帮下一轮攻势在什么时候呢?

  朱侠武在萧西楼悉心救治下,性命无大碍,但已失去了作战能力,而萧西楼足足派了五十六名虎组高手去维护他的安危。

  权力帮的下轮攻击,还是会来的。

  萧西楼又要重提那一件事了,这次的事件却增多了人数:“秋水,你一定要逃出去,到桂林去,把孟师叔、易人、开雁都请回来,听说玉平兄、唐刚、唐朋兄也在那儿,惟有他们赶到,我们才能与权力帮决一死战!”

  “孟师叔”就是萧西楼的师弟,“剑双飞”孟相逢。

  易人就是萧易人,萧家三兄弟中,最露锋芒的老大。

  开雁就是萧开雁,萧家三兄弟中最沉默寡言的老二。

  “玉平兄”就是邓玉函的哥哥,海南剑派掌门邓玉平。

  唐刚是唐家年轻一代武功招式暗器手法最刚猛者。唐朋则是唐家年轻一代最交游广阔的年轻高手。

  萧西楼计划的是,集中兵力,对抗权力帮,以免被逐个击破。

  萧秋水沉吟道:“爹,我们不如先集中这儿的人手,把包围者一一击杀,才一起去桂林……”

  萧西楼蹙眉怒道:“胡说!这儿是祖祠之处,怎可随便易据!而且以现在情况论,权力帮高手比我们多,他们之所以不敢贸然抢攻,一因辛虎丘己死,康出渔身份又被识破,他们已不知我们的底细,以为张临意前辈还在,方才不敢轻犯;二因他们带来的帮众,死伤大半,所剩无几,在下一批兵力未援及之前,亦不敢断然猛攻的。可是这样耗下去,他们的兵力定必赶到,与其在此处等死,我们不如有人冲出去。去召集武林同道,共歼巨仇。武林中人虽惮忌权力帮已久,但不见得就无侠义中人拔刀相助,这样总比大家都在这里困兽之斗一般无望好!就算元人回援,你冲出去把我们力拒权力帮的事公诸天下,也可讨个公道,教人知道有一批不屈于强权的人,敢捋权力帮的虎须,我们多支持得一天,别人就知道,权力帮也不是无敌的,更比在这儿一齐等死的好!”

  萧秋水敬然道:“是,爹爹。”

  萧西楼长叹道:“为父也知道你的个性,在这忧患与共的时刻,不忍相离,但是你一定要离开,萧家才有救,浣花剑派才有救,在这儿仗义援手的武林同道才有救:你不要担心这里,到万不得已时,我们还有办法……”

  萧秋水热血填膺,霍然而起,大声道:“爹爹,我去!”

  萧西楼慨然道:“就算你去,也下一定能逃得出去,还需要人手,也需要计划。在这儿虽是死地,但不失为固守地,且仍有一线活路,冲出去后,敌暗我明,敌众我寡,更加危险了。”

  邓玉函厉声道:“我也去!”

  左丘超然低声接道:“我和老大、老三齐去。”

  忽听一个清脆的声音也接着道:“我们一起去。”

  这声音一起,大家都静下来,萧秋水更是一阵好没来由的脸热心跳,只听唐方接下去道:“刚哥、朋弟,都在那儿,我一齐去,比较好说话。”

  萧夫人欣笑道:“唐姑娘肯一齐去,那就最好不过了。唐姑娘的暗器,百发百中,有姑娘一齐去,能化险为夷的希望就大多了。”

  萧秋水犹疑道:“只是唐姑娘一走,这儿岂不少了个得力帮手……况且……况且援途……”

  萧秋水本来想说的是冲出去之后,征途更为凶险,心里虽想唐方去,但又希望唐方不去,可能会安全得多了。

  萧夫人笑叱道:“唐姑娘一手暗器,比你高明,用不着你担心,但出门女子不如男子方便,你们多多照顾她便是;至于这里,权力帮硬要抢攻,纵多了唐姑娘援手,也干事无补……”

  萧西楼接道:“就算是这样,如果明目张胆地冲出去,难免跟权力帮硬拼;应须布下疑阵,声东击西,陈仓暗度,才有希望突破权力帮的防线,越过四川,经过贵州,直达广西,去到桂林。”

  唐方微笑贝齿微现,盈盈道:“还向世伯请教,冲破权力帮包围之法。”

  萧西楼抚髯呵呵长笑,萧夫人却向唐方笑道:“唐姑娘你真是,真是唐家的福气,聪明伶俐,真是福气……”

  日暮苍茫,又是夜近。

  邓玉函、左丘超然都是劲装打扮,肩上背了个小小的包袱,他们的脸容凛烈而庄严,因为一场突围,一场厮杀,顷刻间便会进行。

  唐方回复了她第一次出现时的劲装,衣黑如发,肤白如雪,在她身上形成了何其美丽的对比。

  萧西楼与萧秋水井立在一起,他们父于从未感觉到那么亲近过。在风中,高楼上,极目望远,衣袂飘飞。

  萧西楼虽然没有侧首去看他的儿子,但在心里,第一次感觉到,他一直目为顽劣爱玩、好弄文墨的小儿子,长大了,懂事了,要去挑起一个家族的重担,要去振兴一个门派的声望,要去仗剑行千里,要去单骑闯黑幕了!

  他不由心里暗自一声长叹,平时他确是太少去了解这什么朋友都交的儿子:而在这一次患难中,他这儿子的朋友们,却跟他数十年的深交一样,虽有叛徒,但也有忠心赤胆,为朋友两肋插刀,既毫不变色,亦绝不退缩的。

  秋水还有更大可塑性;萧西楼心中想,可是再过一刻,这孩子就要出去冒最大的风险了。

  萧秋水心中也有一种大志,无名目的大志,他跟父亲并立在一起,是第一次,几乎能感受到萧西楼昔日剑气纵横、名列七大奇剑的意气风发,也能感受到此刻萧西楼遭困剑庐、挺剑死守的萧索与落寞。

  此际日暮西沉,残霞满空,是作战的第二天。

  极目眺望,前山一片树林,树林里不知有多少敌人,多少埋伏。

  萧秋水豪气顿生,忽然想起年前与自己兄弟们一次即席唱和间挥就的曲词句子:

  我要冲出去,到了蒙古飞砂的平原

  你要我留住时间

  我说连空间都是残忍的

  我要去那儿找我的兄弟

  因为他是我的豪壮

  因为他是我的寂寞

  残霞满天,暮位苍茫,黑黝的树林后面是什么?黑漆的天空后面又是什么?可是萧秋水心里长吟不已,时间隔阂,空间残忍,但萧秋水还是要冲出去,傲啸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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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5-26 16:33:09 | 显示全部楼层
      夜色已全然降临,大地昏沉一片。

  “是时候了,”萧西楼说,萧夫人忽然走上前去,一连说了两声:“要保重,要保重啊……”下面不知还要说些什么,萧西楼黑衣袖一举,只听喊杀冲天,只见灯火通明,一列龙组剑手,右手剑,左手火炬如火蛇一般迅速蔓延冲杀到坡下。

  萧西楼、孙慧珊提剑赶了上去,抛下一句:“我们全力向东南面,一旦东南面交战,你们立即全力冲破西北面,切记切记!”

  萧秋水满目是泪,只见浣花剑派的精锐,在父母亲长剑的引领下,迅速冲下坡去、冲近树林,突听呼哨四起,东南面树林都是烛火,拥出百余名权力帮徒,厮杀了起来!

  萧秋水手里紧紧握着剑柄,真想立即冲下去,身形甫动之际,忽觉有人一扯自己的衣角,萧秋水回首一看,只见黑夜中明亮的双眸,向他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下冲的浣花剑派高手去势已被截住,但东南面的权力帮徒显然所受的压力大大,不消一刻,只听异声四起,西北面又拥出七八十名权力帮众,极力反攻浣花剑派。

  杀声喧天,然而进退有序,浣花剑派死一人,即抬走一人;伤一人,即救走一人,然后又回来作战。权力帮则踏着自己同伴的尸体,死力围杀,不让浣花剑派的人下山一步。

  萧秋水多想进去与父母一齐冲杀,就在这时,唐方突叱:“现在!”

  一说完,飞身上马,左丘超然、邓玉函二人一架,支起萧秋水,同时掠起,飞落三匹马上,四马长嘶,楼门大开,四匹百中挑一的骏马良驹,同时怒鸣人立,如矢冲出!

  凛风大力地击着他们的胸膛,是个无星无月、乌云涌动的夜晚,四周都是械斗的呼曝,四周都是暗器、流星、疾雨,萧秋水也不知身上淌的是雨水,还是冷汗,忍不住高呼:“你们在不在?!”

  “在。”“在。”“在!”此起彼落的声音传来,三匹快马的蹄声依然在附近!

  就在时,“呀”地一声,唐方一声仓皇的娇叱,跟着下来是三四声惨呼,然后又是兵器碰击之声,显然是唐方已与人交上了手,不知安危如何!

  这时夭色大黑,细雨打入眼帘,都看不清楚,萧秋水勒马回首,便发现有七八种兵器向他招呼过来,他一面挡一面反击,一面直呼大喊:

  “左丘!玉函!唐姑娘那边危险!”

  只听左右应得一声,马蹄急奔,不到三步,忽然止住,然后是兵器之声,跟着是“喀喇——”几声,显然是左丘超然用擒拿手伤了人。

  萧秋水心中一喜,却因分心而吃了一鞭,萧秋水猛省起责任在身,猛起反击,刺伤了两人,这时便听得邓玉函一声怒喝,“叮叮叮叮”连响,显然快剑都被敌人的兵器挡架过去了。

  萧秋水心中一急,耳边隐约传来父亲叱喝之声,顿想起母亲伤腿,而今仍仗剑苦拼,把自己的敌人吸引过去,心痛如绞,长剑挥去,重创了一使月牙铲的杀手,忽闻唐方一声惶急的惊呼,萧秋水回剑过去,又伤了一名使鞭的,但背上却中了一记跨虎篮,撞跌七八步!

  这时猛地撞来一人,萧秋水发狠一剑刺出,那人一闪,萧秋水一剑三式,矢志要迫此人于死路!

  没料到此人武功甚高,竟空手扣扳住剑锋,两人挣持不下,萧秋水腿上又中了一钩,却听那对手也“呀”了一声,萧秋水失声道:“你是二弟!”

  那人也忙松道:“老大,是我——”一语未毕,又给兵器声音切断了一切语言。

  天黑无情,风雨急切,权力帮的包围,却毫不松弛,萧秋水大吼一声,浣花剑法在黑夜中更使得如缤纷花雨,当者披靡,伤了一人,迫退三人,只剩下一支铜棍,两柄单刀,一支铁镔杖,一双丧门棍,毫不放松地与他缠战。

  风声雨声厮杀声,谁也不知谁是否仍然活着,仍然苦战?

  萧秋水大吼道:“唐姑娘,三弟——!”

  没有回应。

  忽听也是一声隐约的呼声:“三弟,唐姑娘——”正是左丘超然急切的呼声。

  天怒人愤,萧秋水吼道:“我们冲出去,先冲出去再说——!”

  雨忽然加大,而且急,一个闪电下来,萧秋水用手一抹,猛见自己一手都是血!

  就在这时,他的左肩又中了一伞,一连跌撞七八步,剑回胁刺,把追杀他的人刺了一记,猛站直,又是一个电光,只见五六名如凶神恶煞、披头散发的权力帮徒,挥刃向他攻到!

  ——二弟,三弟,你在哪里?

  ——唐柔,唐大,我要替你们报仇!

  ——唐姑娘,你安好么?你安好么!

  雨过天晴,又是黎明。

  可是也是泥泞。

  萧秋水在泥泞里,一身都是血污,扶着竹子走着。

  竹子在晨阳下,露湿点点,说不尽的翠绿。

  好美的竹子,好活的生机!

  但是萧秋水身上都是伤,但外伤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内心的悲。

  他用剑拄着地,用手抹额上的汗血,抬头望旭日,温煦且祥定,可是——

  ——二弟、三弟、唐姑娘,你们在哪里,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样闯出来,怎样杀出重围,怎样来到这片竹林,怎样从黑夜战到夭亮。

  他只知道林子里都是敌人,都是埋优,都是暗器和伏击,他还记得有一次被长索绊倒,眼看就死于一人的倭刀之下,忽然三道寒星打入那人胸腹之间,那人就抛刀而倒,那精巧而细小的暗器,那暗器会不会是来自唐方?

  ——唐方唐方你可好?

  ——你可好?

  ——唉。

  他虽冲了出来,可是他的兄弟呢?他的朋友呢?

  唉。左丘。唉。玉函。

  想到这里,他简直要支持不住,要倒下去了,就在这时,他听到一阵清扬至极的笛声。

  ——萧秋水你不能倒。

  ——萧秋水你还要去桂林求援。

  ——浣花剑派的安危还系在你的身上。

  萧秋水强振精神,才知道他负伤杀到的地方,便是闻名夭下、荷化结子、丹桂飘香的新都桂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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