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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子千金——三十对抗尘与土(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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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3-3-26 00:17:47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1962年中国围棋代表团首访日本之后,举行了新一届全国围棋锦标赛,中国围棋协会在此期间宣告成立,并以该届比赛成绩评定专业棋手段位,围棋棋手国家段位制度初见雏形。

1963年,全国棋类锦标赛没有举行,这一年中国围棋棋手的重要任务就是迎接秋季来华访问的日本围棋代表团。为此,国家体委抽调各地老中青三代棋手齐集北京,进行集训。老一辈的棋手包括顾水如等,中年棋手有黄永吉、张福田、邵福棠,青年棋手以陈祖德、吴淞笙、罗建文、沈果荪为代表,还增加了王汝南、姜国震、黄进先等人。

1963年10月3日,周恩来总理和陈毅副总理与日本围棋代表团合影

9月,由杉内雅男九段为团长的日本代表团抵达杭州,开启了为期近一个月的访华交流。其中团员还包括:宫本直毅八段、桑原宗久七段,以及两位业余棋手,村上文祥和朝日新闻的围棋记者田冈敬一。

本次比赛中国棋手对日方业余棋手采用分先,黑出二子半,对日方职业棋手采用类似“先二先”的棋份,也就是三轮里面中方棋手两盘受先,一盘受二子。在本年度十一轮友谊赛中,第二、五、十、十一轮均为二子局,其余均为让先对局。

比赛从杭州到上海,最后回到北京,完成了十一轮的旅程,除了田冈敬一最后两轮未出战以外,其余四名棋手均战满十一轮,中国棋手取得了19胜1和33负的成绩。

经过历年的集训和锻炼,19岁的陈祖德俨然已经成为中国队的一号主力棋手,其肩头所担负的责任与期望日益加重。本次比赛中方在对陈祖德的使用上也煞费苦心,既希望陈祖德能为中国队获得好成绩,也希望他能在上场的机会中得到真正的锻炼。

第一轮比赛,作为主力的陈祖德没有被派上场,而是在场下观战,摸清对手的底细。

本次访问团,日方的名单也是经过精心挑选,42岁的杉内九段,是1963年第七届围棋选手权战冠军,决赛中2比1战胜正冉冉升起的新星林海峰,四年前还曾获得日本棋院快棋名人战(十段战的前生)的桂冠。作为日本棋院第四位棋战积分九段,他的资格仅次于藤泽朋斋、坂田荣男、木谷实三位元老级棋手。来自关西棋院的宫本八段,年仅28,正值壮年,师从关西总帅桥本宇太郎九段,也是在1959年就拿到了关西棋院第一位的殊荣,正是棋艺蒸蒸日上之时。40岁的桑原七段,师承篠原正美八段,1952年获得青年棋士选手权战第一组优胜,棋风老到,是日本中坚棋士的代表之一。村上文祥,作为后来日本业余围棋界的四天王之一,当年已经在日本业余棋界崭露头角,1960年获得全日本业余本因坊战的冠军,在去年中国代表团访日比赛中击败中方陈锡明、张福田。田冈敬一,作为朝日新闻的围棋记者,棋力也有业余五段。

首轮比赛地点是坐落于西湖之滨的华侨饭店,中方派出了35岁的黄永吉、18岁的吴淞笙、20岁的沈果荪、40岁的张福田和36岁的竺沅芷。三位中年棋手带领两位青年迎战日本代表团,虽然不是精英尽出,但是其中也包含了中国集训队近年来成长较快的新星和老将。

可是面对从容自信的日本棋手,五名中国队员很快就从精神上被对手击垮,第一日的比赛,全军覆没,从被让先的前三台,到分先的后两台无一胜绩,场下的陈祖德感到“震动和激愤”,也为第二轮上场“聚集了更多的力量和勇气”。

第一轮全败,给第二轮的对阵出了难题,为避免再出现第一轮的惨况,先让陈祖德出战第五台,希望能从最弱的对手身上确保一分。

同时,因为前三台是二子局,上一轮在受先的情况下,仅负桑原七段1子半的沈果荪被保留下来,在一台接受杉内九段的指导。另外,再加上42岁的朱金兆和20岁的陈锡明,分别对阵宫本和桑原。对内训练成绩仅次于陈祖德的吴淞笙,下调挑战村上文祥,在确保1分的前提下,希望获得更多的收获。

作为日本棋手的田冈,布局中规中矩,甚至一度领先,可是一到中盘,就进入了陈祖德善战的领域,一番折冲下来,陈祖德的白棋取得了主导权,最后以6子大胜。收获这一局胜利,算是基本完成了任务,接着吴淞笙在四台执白逼和了村上,朱金兆的二子局赢了宫本半子,中国队以2胜1和2负,与日本队战成平手。

1963年日本围棋代表团在上海比赛赛场

两轮过后,转战上海,比赛场地是体育俱乐部的篮球场。回到家乡熟悉的战场,陈祖德斗志更旺。这一轮中方派出了71岁的沪上名宿王幼宸坐镇一台,黄永吉在二台,吴淞笙、陈祖德分列三、四台,第五台由20岁的罗建文把守。

由于已经赢得一盘,陈祖德弈来更是得心应手,彻底甩开了心头的包袱,这一轮执黑与村上的对局,顺风满帆走到终点,以3子获胜。另外两位年轻棋手也纷纷建功,吴淞笙中盘战胜桑原,第一次上场的罗建文执黑1子小胜田冈。中方取得了3胜2负的好成绩,这也是中日交流以来,自1962年第六轮5比0大胜日方业余棋手之后,再一次取得的单场胜利。

从第二轮上场开始,陈祖德从第五台逐级往上挑战,在上海的第二轮他在三台对阵桑原。刚输掉一局的桑原七段急于扭转不利的状态,加上同为力战型的棋风,这一局只杀得天昏地暗,双方四个半小时都告用磬,双双进入读秒。面白微胖的桑原,连连摇动扇子,豆大的汗珠不断地倾泻而下。近十小时的激战,以最小的差距分出胜负,陈祖德以半子小胜。

这一轮吴淞笙和陈锡明在前两台不敌杉内与宫本,朱金兆在四台白中盘胜村上,第一次上场38岁的江苏郑怀德白5子负于田冈,中国队2比3再失一场。

在上海的第三场是专业棋手二子局指导场,陈祖德没有上场,回到场下修养。这一轮罗建文不敌杉内,黄永吉黑5子负村上,但是另外两局二子局,沈果荪、张福田分别战胜宫本和桑原,桑原七段在上海一局未胜,颇为尴尬。另外一盘比赛,年逾古稀的王幼宸黑中盘击败田冈,非常难得,中国队以3比2再下一轮。

离开上海,最后六轮全部安排在北京举行,第六轮的比赛场地回到了北海公园悦心殿。本以为将迎战宫本的陈祖德,意外的被安排与不败的杉内对阵,而由吴淞笙挑战宫本。此外三台分别是陈锡明、金亚贤和邵福棠。与王幼宸同龄的北京三老之一的金亚贤,同样也不服老,面对日本棋手,跃跃欲试。

1963年日本围棋代表团访华,陈祖德与杉内雅男对弈

9月27日,是中国围棋历史上值得铭记的日子。2年前,同样的地点,那时还在最后一台苦斗业余棋手安藤英雄的陈祖德,今天已经坐在第一台,代表中国队,扛起狙击日方九段的大旗。

九段毕竟与七段不同,陈祖德拿出了自己最得意的布局,中盘通过转换保持着些微的局势上的平衡,在进入自己并不擅长的官子阶段的时候,沉着冷静,即使进入读秒也没有慌乱。前几局赢来都非常轻松的杉内也用完了常规时间,平素飘逸洒脱的对局姿态也渐渐消失。这又是一场艰苦的马拉松式的对局,经过10个小时的比赛,在知道收完最后一个官子的时候,陈祖德才轻呼一口气,不自觉地吐出“一目”。就是这重若千金的“一目”,中国棋手实现了对日本九段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目标的突破,虽然只是让先的对局。这是陈祖德职业生涯的一个里程碑,更是新中国围棋的一个里程碑。19岁的少年,凭借自己的努力,完全靠自己国家的培养,战胜的还是手握日本棋战冠军的九段棋手,能在双方交流的第四年就取得这样的成绩,的确是难能可贵。

这一轮在此之前结束的比赛中,吴淞笙中盘胜宫本,其余三台失利,虽然大比分上2比3没有获胜,但是陈祖德的这一场胜利,无疑是送给晚间时候获赠日本棋院和关西棋院围棋名誉七段证书的陈毅副总理最好的礼物。

两日后,在北京的第二场比赛,陈祖德没有上场,北京三老之一56岁的过惕生披挂上阵,不过这一轮仅有沈果荪和黄永吉战胜村上和田冈两位业余棋手,中国队依然还是2比3不敌日方。

10月2日,在京的第三场比赛开战,陈祖德面对最后一名对手宫本八段,已经完全放开手脚,这一局比赛只花了不到3个小时就轻松获胜,这也是这一场比赛中国队唯一的胜局。吴淞笙在一台负于杉内,黄永吉不敌桑原,39岁的北京齐曾矩和18岁的福建小将黄良玉分别败给村上和田冈。

取得全胜的陈祖德,此后就没有再被安排出战。第九轮,中国队2比3,第十轮和第十一轮都是二子局的指导对局,田冈均没有出战,中方以两个1比3结束全部比赛。综合11轮的成绩,中国队19胜1和33负,依然负多胜少,但是,一步一个脚印的中国集训队,在前三年的基础上已经有了长足的进步。

这一次日本代表团访华比赛,中方一共有16名棋手出战,除了5战全胜的陈祖德,还有3胜3负的沈果荪,2胜2负的罗建文,2胜5负的吴淞笙,他们都将成长为共和国围棋未来的希望。

1963年日本代表团第三次访华友谊赛第六轮
(黑先)陈祖德 (白)杉内雅男九段
黑不贴子 共272手 黑½子胜
1963年9月27日于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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