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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土八路

『经典连载』 《吴法宪回忆录之戎马生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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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10-25 15:43:47 | 显示全部楼层
十二` 传达遵义会议精神

渡过金沙江以后,中共中央宣传部长凯丰来到三团随团行动,这时,才由他向黄永胜`林龙发传达了遵义会议的情况,但只给黄`林二人传达,连我这个总支书记和各营的营长`教导员都没有传达.因为我是总支书记,所以黄`林陆续给我讲了一些情况.但我根本就没有见到凯丰的面.

当时凯丰传达的情况是这样的:一月五日,中央在遵义召开了政治局扩大会议,确定毛泽东重新参加军委领导,领导和指挥军队,会议批评了博古`李德的错误路线,但只讲军事,不涉及政治;只讲博古和李德,不涉及王明.这是毛主席当时所采取的策略.在会上,当时大家还要选举毛泽东担任党中央总书记,但毛泽东说:“一些问题不讲清楚,我不接”.所以毛泽东只参加军委领导,和周恩来`王稼祥一起组成军事指挥小组.党中央总书记就由张闻天担任了.李德被撤销了中共中央顾问的职务.会上,周恩来`朱德`王稼祥都表示拥护毛泽东的领导,认为只有毛泽东领导红军才有胜利的希望.会议还决定放弃在黔北建立根据地的决定,继续北上与红四方面军会合.

就因为这些问题,我们对李聚奎`赖传珠`谭政等师里的领导人有意见.一是因为遵义会议的情况,一团`二团早知道了,可就是不给三团传达,一直到凯丰来,我们才知道了遵义会议的情况.二是因为在龙街渡口,师里不留人通知我们如何行动,以后队伍一天一夜沿江翻山越岭`连续行军将近两百里,才到了皎平渡,险些过不了江.那次减员并不大,但连续的急行军使掉队落伍的人增多,队伍走得稀稀拉拉的.我和政治处的同志曾在江边等候,想尽量使那些掉队的同志赶上一起渡河.但有的人实在走不动,又没有吃饭,肚子饿就更加走不动.有一些人落在后面跟不上队伍,被国民党军抓住就地枪决了.这些情况使我们很痛心.

后来我们就讲开了怪话.讲怪话当然是不应该的,但也反映了我们当时的一种情绪.我们说一团是模范团,二团是亲儿子,只有三团没人管.意思就是说,一团在江西就是个模范团,二团是李聚奎亲自带出来的队伍,它们都得到应有的照顾,只有三团是从红二十二军六十六师整编过来的,就没人管.我们还说李聚奎有宗派思想.这几句怪话,我们一直讲了很长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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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10-25 15:44:29 | 显示全部楼层
十三` 在会理休整

渡过金沙江后,我们迅速北上达到四川的会理城,在那里休整了个把星期,补充给养和动员扩兵,准备向北进入凉山彝族地区,队伍早已疲惫不堪,稍事休整,总算喘了口气.

从江西出发开始长征以来,湘江战役是我们所遇到的第一个难关.部队战斗减员损失严重.遇到的第二个困难,就是从遵义会议以后,到四渡赤水,再到渡过金沙江,以及以后的抢渡大渡河,部队日夜兼程,迂回前进,忽东忽西,忽南忽北,天天行军,没有休息或休息极少,一天少则八`九十里,多则百余里.走这么长的路,到天黑才宿营,天亮又走了,长时间的急行军,令人精疲力竭.虽然我们最后摆脱了敌人几十万部队的追击,又接连打了几次胜仗,包括夺取遵义城的胜利,在一定程度上鼓舞了部队的士气,这与湘江战役的情况有很大的不同,但问题是部队战斗减员虽少,但掉队落伍的却较多.牺牲的同志不说,伤员带不走,负了伤只能把他们寄放在老百姓家,一个老百姓给个三块`五块银洋,就让他养活一个伤员.生病的跟不上部队,掉了队就找不回来.幸运的给人家做了干儿子,或是给地主家当了长工,惨的就被国民党军抓去杀掉了.所以在这一阶段里,部队因掉队落伍减员很多.红军到了会理后,衣衫褴褛`疲惫不堪.根据现有的资料,中央红军到达会理后,包括沿途扩充的新兵在内,大约只剩下两万人.

我们这些政治工作人员的主要任务就是巩固部队,提高士气.在当时,政治工作的好坏,是以非战斗减员为标准.哪个部队非战斗减员最少,就是政治工作做得最好,支部工作`党的堡垒作用发挥的最好.政治处每天都要派干部轮流在后面收容工作,督促掉队的人员尽量跟上部队.一到宿营地,就要向政治处以至团长`政委报告当天掉队落伍的人员有多少.

政治工作人员的第二个主要任务,是开展反逃亡斗争,防止开小差,特别是要防范有人拖枪叛变投敌.当时部队有法令规定,凡是开小差的,抓回来处分;带枪逃跑的,一律枪毙.尽管这样,逃兵还是有.特别是那些俘虏过来的,觉得当红军非常艰苦,有的当了一段时间就逃跑了.

政治工作人员的第三个主要任务,是扩兵.长征开始以后,从中央苏区出来一直到湘江地区,我们都没有扩什么兵.直到进入贵州以后,才开始注意扩招新兵.各个连队的指导员,每到宿营地后,除抓部队工作外,就是宣传扩大新兵.

当时各个部门各有专职:司令部指挥打仗,搞作战计划,分配宿营地;政治部门除上述工作外,还要沿途了解情况,调查当地土豪,分粮食给穷人;宣传队就每人提个石灰桶,一路写标语`贴布告,开群众大会,搞宣传鼓动工作.行军中在路上设鼓动棚,唱歌`讲演,以鼓励部队行军情绪和战斗意志;供给部搞给养,改善部队生活;卫生队防治伤病员;每个部门都很忙.

我们这些人没有马,就靠两条腿,人家走八十里,我们前前后后了解情况`做解释工作,至少要比人家多走十几`二十里.有时一天只能吃到两顿饭,有时候甚至只能吃上一顿饭.吃三顿饭的时候很少.大多数时间都是早晨出发时吃顿饭,喝点凉水,到晚上才能再吃上饭.至于鞋子,有的时候就把破破烂烂的鞋子修一修再穿.有的时候就靠机关打土豪,搜集各种各样的鞋子发给部队.衣服也是把地主家的长袍剪了,改成短褂穿,那个时候根本就没有机会做衣服.打开遵义后,拣到了国民党士兵的不少包袱,谁弄到谁就穿,所以当时的生活是十分艰苦的,当然以后过草地时就更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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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10-25 15:44:55 | 显示全部楼层
十四` 穿过彝族地区,抢渡大渡河

在会理休息几天之后,部队继续北上,准备穿过彝族人民聚居的大凉山地区,然后越过大渡河.这时,蒋介石也已开始向大渡河地区调集军队.红军又开始了与敌人`与时间的赛跑.

我们红一师部队经米易`德昌`西昌,很快就到了冕宁.西昌城里有敌人,我们绕城而过,只对守敌进行监视,未去攻占城市.

一到冕宁,就进入了彝区,由于历史原因,彝族人惧怕汉人,同时也仇视汉人.中央决定,红军必须尽量避免和彝人发生冲突,一定要抢在蒋介石之前到达大渡河,决不能在彝区耽误时间,后来我们才知道,是刘伯承`聂荣臻和萧华率红一军团一师一团作为先头部队,先期进入彝区,去寻求同彝族各部落达成互不侵犯的相互谅解约定,并借道彝区.后来,刘伯承与彝族头领小叶丹歃血为盟.由小叶丹亲自带队,护送红军穿过了彝区.这样,我们终于抢在国民党军队之前,来到了大渡河的安顺场渡口.

大渡河,发源于偏远的西北青海省,是长江上游的主要支流之一.由于地处高山地区,河的落差较大,水量也较为充沛.大渡河从起伏的山岳中,挟着大量的泥沙奔腾而下,浊浪翻滚,涛声如雷,河面并不很宽,但那河水的流速和多变的流向,以及水中的漩涡和礁石,都无不令人望而生畏.我们看到的都是黄泥巴水,浩浩荡荡,汹涌澎湃地往下流. 渡江艰险,登攀大渡河的两岸的陡峭山崖上的小路,也很艰险,是个危险的去处.

这次,我们三团仍是走在全师的后面.这一段,我们只是跟着走,没有执行什么任务,也没有什么掉队落伍的.当我们来到安顺场渡口时,一团`师部`二团都已经顺利渡过了河,只有两条渡船在等待我们.由于每条船每次只能渡一个排,一直渡到五月二十七日中午,我们全团才过了河.

我们一个团渡河尚且如此,两万人的大部队要靠两条小渡船在短时间全部渡过去,显然不太现实.蒋介石部署尾随追击我们的十万嫡系部队即将到来,而且四川军阀调动扼守大渡河的部队也将赶到,而我们在安顺场只有两条渡船.如果我们在这里延误时机,红军将成为”石达开第二”.
当时大渡河上只有一座桥,那就是泸定城边的铁索桥.我们已经渡过河的红一师,奉命沿着大渡河右岸的崎岖小路向泸定桥急进.左岸的红二师则由林彪亲自率领,沿河向泸定桥方向急进.就这样,中间隔着一条大渡河,我们一师`二师并肩前进,准备不惜一切牺牲,飞夺泸定桥.当时红二师的师长是陈光,政委是刘亚楼.

五月二十九日,先头部队二师四团在团长王开湘`政委扬成武的带领下,经过三天的急行军,来到了泸定桥边,冒着对岸敌人点燃桥板的熊熊大火,在浓烟烈火中发起强攻,终于占领了泸定桥.与此同时,我们一师部队也在大渡河右岸,即敌人的背后发起总攻击,消灭了守敌,有力地配合了对岸二师夺取泸定桥.夺取泸定桥后,大部队迅即从桥上渡过大渡河,终于甩掉了国民党的追兵.

顺利通过大渡河,只是克服了漫漫长征路上的一道险阻而已,在我们前面,还有爬不完的高山峻岭`过不完的险滩急流,并且还要面临饥饿的威胁,部队的极度疲劳和少数民族的敌对情绪.有人说,红军在长征途中,面对着三种敌人:一是国民党的强大队伍;二是大自然的威胁;三是党内的严重斗争.那么,我们下一步就将经历雪山草地和张国涛分裂活动的严峻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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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10-25 15:45:23 | 显示全部楼层
十五` 二郎山和铁索桥

一九三五年五月三十一日,我们渡过大渡河后,来到了二郎山脚下.二郎山海拔三千二百米,位于泸定`天全`荥经三县的交界处,北面连着夹金山.一九四九年二野进军西藏,又经过二郎山时,作了一首歌,歌名就叫二郎山,很流行.歌词前面几句是:”二呀么二郎山,高呀么高万丈,古树荒草满山野,巨石满山冈,羊肠小道难行走,康藏交通被它挡么被它挡......”我们当时面对的就是这座二郎山,是我们北上的必经之路.

当时,二郎山的最高峰有国民党四川军阀刘文辉的队伍在那里扼守,只有攻上山去,夺下最高峰,才能打通前进的道路。拿下二郎山峰的任务,军委又交给了红一军团。

领受完任务,我们前进时,一师在后边,二师在前边,两个师的部队夹击,经过两天的激战,才把最高峰夺下来,由于敌人是居高临下,我们是往上仰攻,易守难攻,战斗打得非常艰苦.最后我们攀登悬崖峭壁,从敌人后面绕了上去.正好这时二师也从左边上来了,消灭了刘文辉的一个团,其他的都跑了.四川军阀的队伍比较能打,跑得也特别快,尤其善于爬山,我们还真跑不过他们,只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跑掉.

翻过二郎山,我们下山一看,山那边是一个三面环山的大平坝.在这个大平坝里,汇集了天全`荥经`芦山和雅安等几个县,其中数雅安最大.雅安是当时西康省内最大的城市,也是西康省

的省会,刘文辉的老巢就在这里,是他的军部所在地.

我们途经天全时,天全的敌人没打就跑了.我们绕天全县城而过,而后直奔芦山,在离芦山十几里的地方,有一条青衣江,江面宽约六`七十米.江上架着一座铁索桥,桥板就直接铺放在桥面的铁索上,两则的扶手也是铁索,整座桥就好象是挂在翻滚的河面一样,人一走上去,桥就晃动得厉害.

我们一师过大渡河时是用船渡过去的,没有从泸定桥上走过,所以我们还是第一次过这样的桥.前面的部队不敢走,说人一到桥上像打秋千一样,得蹲着,不然就摔倒了.当时林彪正随我们一师前进,一见队伍停止不前,就上前来批评我们为什么不过河.我们跟他说,桥晃得这样厉害,谁都不敢过.他说:”这有什么呀!我先过,你们跟着来.”说完,他带着一个六`七人的警卫班,率先走上了桥.林彪在过大渡河时走过铁索桥,他上去后,虽然也是摇摇摆摆`一晃一晃的,但几个警卫员一扶,就把他扶过去了.

林彪这一带头,部队也就跟着,一摇一晃地过桥.林彪还告诉大家,桥晃的时候,身体就跟着晃,千万不要害怕.结果大家照林彪说的方法走,越走越勇敢.我们三团跟在师直属队的后面,也很快过了桥.

说实话,这个铁索桥还真是不好走,过桥时我也真是害怕.桥那么高,水那么深,晃得又那么厉害,一不小心就会掉下去.因此上桥以后,桥一晃,我就想往下蹲.在我后面的一个班长马上提醒我不能蹲下来.他便走到我的前面,拉着我的手,要我跟着他走.就这样,他迈一步,我跟着迈一步,就这样迈过桥去了.其实走这种桥,只要多走几次就好了,像我们找的那个四川向导,他若无其事地就走过去了.

    过这样的桥我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从此以后我就再也没有超过这样的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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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10-25 15:48:01 | 显示全部楼层
十六` 翻越雪山——夹金山

我们占领天全`芦山后,就进入了平原,进入了一个比较好的地方.这里是汉人地区,村庄稠密,粮食丰富.部队驻了下来,好好休息了几天.打从过金沙江`大渡河以来,我们经常吃不饱饭,加上在彝族地区不能打土豪,生活就更加艰苦.来到了天全`芦山地区后,各个部队就开始准备翻越夹金山.司令部的同志到处展开调查工作,搜集有关情况,研究过山时的注意事项;政治机关则会同供给部门调查土豪`抓地主,征集资财物资,为部队过雪山准备粮食`草鞋等.各级军政指挥员也在层层向部队进行过雪山的动员.各部门都为过雪山作了一些精神上和物质上的准备.

同时,我们还在驻地附近大做宣传工作.当地的老百姓,那个时候没有听说过红军,也不知道有红军,一开始见了我们就跑,这时看到我们一不拉夫,二不抓壮丁,买东西还给钱,说话也和气,从不打人`骂人,所以老百姓都很奇怪:这个军队是从哪里来的`怎么这样好啊?跑出去的老百姓就在当天下午陆续回来了。于是我们就召开群众大会,宣传“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和“十大政策”.宣传队则到处贴布告,写标语.对带不走的粮食和其它物资,除留一部分给后面的部队外,都分给了穷人.我们还乘机开展扩兵工作,宣传穷人要当红军.有的扩来三`四个,有的扩来一`二个.

休整了几天之后,部队继续行军,经宝兴来到夹金山下.夹金山海拔四千二百米,到达山顶,要经过九拐十三弯.山上终年积雪,即使在我们翻越夹金山的六月中旬,山上也还是雪的世界.厚厚的积雪从山的这一边,一直铺到山的那一边.当地老百姓把夹金山叫作”神仙山”,说上面有神仙,很少有人过去.如果一定要上去,要先烧香磕头,上山之后不要说话`不要笑,也不能在山顶停留,否则神仙就要找你的麻烦.

红一军团是二师走在前面,一师随二师跟进.二师翻过山后,不断给我们传来情况,说山上大雪纷飞,气候变幻无常,要想过山,必须要在上午九点以后,下午三点以前,别的时间都不能过.他们还说,上山时要尽可能地多穿衣服,喝些白酒或辣椒汤以增加点体温,最好每个人有个拐棍,以防滑倒.另外,他们还提醒说,一定要带足干粮和蔬菜,以防备万一一天过不去,就得准备两天过.

至于老百姓的在山上不能说话和停留的说法,二师传过来的话是,在山上,坐下以后,风太大`太冷,受不了;上面空气稀薄,人没有力气说话;上山后要立即下山,不要在山上停留,以免消耗体力.我们就分别下到连队,把这些情况和需要注意的事项,一一向各个连队的指战员交待清楚.

一九三四年六月十三日,我们一师部队开始翻越夹金山.我们是从上午九点钟开始上山的,经过了”九拐十三弯”,每拐一个弯大家就休息几分钟,一直到下午三点才攀上山顶.在山下时,看到的还是一片葱绿,虽然没有大树,但小树很多,草也很茂密.一到上面,绿色就不见了,成了光秃秃的一片褐黄色.再往上,便成了雪的世界.山脚下还是酷暑天气,开始走不久就大汗淋漓.可是一到上面,冻得人牙齿咯咯响,全身发抖.才刚刚走到”五拐”这地方,雪就有一米深.越往高走雪就越深,到山顶上差不多就有一米五到两米深了
到了第九个弯的时候,已快靠近山顶了,上面的弯就越来越小,到这时,人就不好受了,只觉得呼吸短促起来,只能大口大口地喘气.战士扛步枪的还好,扛重机枪的可真是有点够呛.那时候一挺重机枪三个人扛,一个人扛枪座子,一个人扛枪腿,一个人扛枪身.我们政治处正好走在机枪连的后头,看到扛重机枪的战士挺累,走不了,想帮他们,但我们也扛不了.最后,我们政治处的同志就帮他们扛步枪,让他们腾出人手来,由三个人扛重机枪改为六个人轮流扛,好不容易才把重机枪弄上了山顶.政治处的俱乐部主任萧元礼和技术书记郭成柱跟着别的连队走,青年干事蔡文福和我跟着机枪连走,每人帮战士扛一杆枪,跟有病的战士一起走,等到下山时再把枪交还给战士.快到山顶时,我自己也觉得不行了,快要走不下来了.但最后大家还是咬牙坚持着爬上了山顶.

在夹金山的顶峰,有一个用石头垒起来的小塔,塔上插有两杆白旗,有人说那就是神仙塔,到那里后要磕头.以求神仙保佑下山.我们队伍一到山上,连停都没有停,就拼命往山下跑,一直跑了半个小时以后,才觉得人好受多了.我们翻越山顶下山时,已是下午三`四点钟,等跑到半山腰,天就快黑了.我们摸着黑一直往山下走.

到山脚后,部队开始露营.大家马上忙着架锅弄柴做饭吃,总算休息下来了.我就下到各营去问了问掉队落伍的情况和粮食储存情况.回来后向黄永胜`林龙发作了汇报.由于那天准备得特别充分,没有掉队落伍的,大家都过了山,而且情绪普遍都很高.

长征到达陕北后,红一军团政治部编了一个叫作《十二月长征》的歌,其中有几句歌词是:“六月里来天气热,夹金山上还积雪,胆战心惊上雪岭,下山猛虎扑羊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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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10-25 15:48:54 | 显示全部楼层
十七` 进入藏民区

翻过雪山以后,就进入了藏民地区.问题逐渐严重起来.主要是缺粮`饥饿和少数民族的敌对情绪.

部队翻过雪山以后继续前行,一直沿着大金川北进.河川里的水很深,水流也很急,是从山上下来的雪水,很凉,就像冰水一样.不久,部队就越过懋功,抵达卓克基`两河口.这一带已经全是藏族同胞的地区了,见不到一个汉人.藏人的房子一般都建筑在山坡上,至少距离山底两里路以上,山沟里见不到一个村子.我们往往在走了一天之后,还要爬上二至五里山路,才能到达山上寨子里的宿营地.第二天早晨出发,又要从山上下来,继续在山沟里行进.就这样上山下山的一直走到了两河口刷金寺.我们团部就住在一个山坡上的寨子里.刷金寺很大,从长征以来,我还从来没有见到过这样大的喇嘛庙宇,修得真是富丽堂皇.

由于藏民对我们不了解,附近的藏人都跑光了.但家里的东西却没有弄走,家里不仅有粮食,还有猪`有鸡`有牛`有羊.一开始,我们严格遵守”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没有动庙里和藏民家的任何东西.可是走了几天以后,没有吃的了,困难来了,怎么办呢?老百姓都跑了,一个藏人也见不到.原先从芦山`天全带来的粮食都吃完了,眼看部队断了炊.那时大家矛盾得很,一方面要讲纪律,另一方面部队又确实没有吃的.红军也是人,也必须吃饭,不吃饭就不能生存,更不用说去行军打仗了.

一开始,说老百姓地里的豌豆苗可以弄点来吃.可光吃豌豆苗不能解决问题,于是就进一步发展到吃老百姓家里的粮食.有人说,那个时候吃了藏民百姓的东西,有的留了钱,有的留了借条.不过据我所知,绝大多数情况都不是这样的,因为即使想留钱,我们那时也没有钱.有的人留了条子,说是以后还,可谁都明白,这是”老虎借猪,一借不还”.以后,那是到什么时候啊!后来有的干脆连条子也不留了.哪里还还,不可能还了.所有的部队都一样,见到了就吃,找到了就拿,把藏民家里的东西吃光,既不给钱,也不留条子.

部队再向前进,困难就更大了.大概藏民知道了我们在前面的行为,就把家里的食物搬到外面山上埋藏了起来,还把锅碗瓢盆也都搬到山上藏了起来.没有吃的,怎么办?为了生存,只能公开地违犯纪律了.有就拿,没有就搜,搜不到就挖.有时候一挖,好家伙,能在地下挖出一窖一窖的青稞麦!凡是挖到这样的“大家伙”,一个部队拿不了,就赶紧通知另外一个部队来驮..有时,油`盐等物品也可以从地下挖到.挖了以后,没有留钱,也没有留什么条子,只要能弄到就行了,大家分了吃了.

藏民一向仇视汉人,国民党又从中挑拔煽动,使得藏民自然害怕并仇视红军.一方面军经过藏民区域时,看到的全都是一个个空荡荡的山寨和村落,沿途十室九空.我们来到一个人烟如此稀少的地方,无房可住,连个问路的人也找不到.见不到人,没有吃的,有时找到的,又是一点青稞,伙夫都不知道怎么做着吃.部队为了生存下去,不得不到处去抓他们的牛羊,不得不想方设法把他们埋在地下的粮食挖出来,藏民觉得红军拿走了他们的财产,也就更加仇视红军.

有一天,我们三团来到卓克基附近.渡过一条凉水河,准备到河那边山寨去宿营.那河水真凉,冻得要死.过河以后,就在一个山坡上,离下面大概有两里路的一个山寨里驻了下来.正好那天没有吃的了,团部没有,我们政治处也没有.于是,我带了政治处的几个同志去山上找吃的.山下面有地,是种粮食的,山上就是密密的树林了.我们几个人带着枪,在树林里找到了一萝筐腊肉,我想这下好了,有吃的了.再往前,又找到了一条牦牛.这一下,大家就更高兴了.这时已是下午四`五点钟了,几个干事向我建议说,我们从早晨吃了一点饭,到现在也还没有吃上饭,是不是先弄点树枝烧点腊肉吃.我同意说:“好,我们先吃饱了,再把东西弄回去.”

我不敢在山上多耽搁,怕有藏民躲在山里袭击我们,就叫大家先赶紧把腊肉和牦牛弄到山下,到离营房大约二百米远的地方再把肉烧熟了来吃.没想到就在这时,好家伙,一下子来了好多藏民!有的拿枪,有的拿大刀,有的拿棍子,把我们吓了回来.牦牛也丢了,只拿回来几块腊肉.

这是我第一次碰到少数民族撵我们`打我们.也难怪,我们吃了人家的东西,拿了人家的东西,他们也没有办法生活了,还能不打我们吗?看我们只有三`四个,他们不敢吗?他们把牦牛牵回去了,也就不追我们了.

回到宿营地,我把这个情况告诉了黄永胜和林龙发,说想弄点东西吃,没想被藏民们追过来,把我们给吓回来了,只弄回来两块腊肉.说完,我把其中一块肉给了他们,另一块留给了我们政治处.黄`林都说,是不是再派部队去弄点吃的.我说:“不要去了,他们有枪,伤亡了人划不来,现在的战士很宝贵,有一个就是一个,反正今天有点吃的了,能维持就维持吧.”黄`林就同意了我的意见.

第二天继续往前走,终于弄到了一点青稞.菜呢?摘点地里的豌豆苗`萝卜苗`大蒜苗,大家就吃这个,这算不错的了.
经过卓克基以后,还是沿着河走,这条河叫黑水河.这条河很长,是岷江上游的一条支流.一天在行进的途中,突然发现前面二师的队伍有一部分人往回走.我们就问,我们正在往前进,你们怎么回来了?是不是前面不能走了?他们说不是.然后告诉我们说,他们是二师四团和五团的,三师政委刘来楼命令他们给六团送猪`牛`羊肉和粮食去.

我们很奇怪为什么要专门给六团送东西去,他们说,红一军团政治部主任朱瑞同二师师长陈光带着六团,由左路北上,二师的四团`五团和师部则走右路.六团的团长叫朱水秋,政委是王集成.当六团部队快到阿坝时,被藏族的骑兵打得一塌胡涂.少数民族的骑兵很厉害,有枪又有刀,部队打不过他们.向前过不去,可后退又没有东西吃,什么也找不到,只能挖野菜吃.就这样忍饥挨饿地过了七天,全部东西都吃光了,连朱瑞`陈光`朱水秋`王集成都饿得不成样子,走不动路了.这个团原来有一千三百人,回来时只剩下五`六百人,死了一大半,不是被人家打死了,就是饿死了,枪也丢了不少.因此,刘亚楼才要四团`五团给他们送点吃的去,把朱瑞`陈光和六团的五`六百人救回来.那个时候真苦啊!

快到黑水附近时,我们转而向北,又接连翻越了三座雪山.第一座雪山是梦笔山,这座山比二郎山还高一些,山顶上有一米多深的积雪.接着,我们又翻过了打鼓山`长板山.这两座山虽然比梦笔山稍矮一点,但上山和下山的路却更陡,山顶上也都是雪,只是雪比较少一点而已.不过,有了翻越夹金山的经验,翻过这些雪山也就顺利多了.一天翻一个.早晨上山,午后下山,到山脚下宿营.宿营时有房子住房子,没有房子就露营.好在那时正是六`七月份,天气比较热,完全可以露营.

算起来,从夹金山起,我们前后一共翻越了四座大雪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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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 到毛儿盖

大约是一九三五年七月中旬,我们来到了草地边上的毛儿盖.毛儿盖是一个比较大的的藏民村,有三`四百户人家,喇嘛庙很多.此地盛产青稞,但我们到达那里时,青稞还未黄熟.

到毛儿盖后,总部命令我们一师继续向松潘方向前进,负责警戒驻在松潘的四川军阀和国民党中央军胡宗南的队伍,毛儿盖这个地区则留待中央进驻.

在执行向松潘方向的警戒任务时,我们除放一个营在前面担任警戒外,团部和其余的两个营就住在一起.师里分配给我们三团的驻地没有村庄,我们就住在一个藏族同胞放羊的草地里.四面都是山,中间是块小盆地,有一条小河,河边还有一个石磨.我们住的是藏民用来放牧的房子,这种房子的墙是用柳条糊上牛粪做成的,地上是湿呼呼的草地,部队住的就是这样的房子,一住就是半个月.这半个月真苦,老百姓都跑到山上去了,整天都见不到他们一个人.粮食本来就不多,再加队伍人多,很快就没有吃的了.没有办法,只好天天派部队出去到处挖地窖,想方设法地去搜寻老百姓的青稞.挖出来的青稞都来不及磨一磨,就用水煮一煮,煮烂以后就整个地吃.那时,我带着政治处的萧元礼`蔡文福两个人每天下连队去做思想工作,郭成柱就专管政治处的生活,整天到山上去摘野菜.

因为人多,野菜也很快被我们吃完了.半个月后,什么吃的也没有了.这种状况对部队打击很大,大家议论纷纷.这时大家又讲怪话,并纷纷询问上级:部队待在草地里不走,这是为什么?见此情况,我给师政治部主任谭政写了一个报告,说部队现在吃没吃`穿没穿,老百姓一个也见不到,部队情绪很不好.一团`二团都有房子住,只有我们三团住的是牛屎房.当时我们一点都不知道红一`红四方面军会合后闹矛盾和张国涛搞分裂这些事,所以大家对部队停在毛儿盖不满,为什么不打松潘?如果不赶快打出去,我们饿死在草地上了.

我的报告交上去以后,一直没有得到回答.又过了五天,我们接到命令,红一军团军团部`二师和一师都转移到菠萝茨,在那里就地搞粮吃饭.

到菠萝茨,大约有两天的路程.这次还是以二师为前卫,我们随军团跟进.在这次行军的路上,我们看到路旁的树林里,有一些因掉队落伍而被藏民杀死的红军战士遗体,因为天热,有的遗体已经开始腐烂`长了蛆.我们看了心里真难受.当然也不能怪那些藏民,为求生存,我们把他们的东西吃了,把他们的房子占了,他们没有地方去,只好跑到山上,躲在树林里,受尽日晒雨淋之苦,所以恨死我们了.在我们大部队行进时,一个挨着一个,他们不敢下来.但如果一看到中间有空隙,或有掉队落伍的,他们就跑下山来,一下抓几个,用刀砍死了就走.一路上就我亲眼所见,被藏民杀死的红军战士就有百把人.为了搞点粮食,就牺牲这么多人,真惨哪!

有了这条教训,我们就通知部队行军时走慢一点,一个挨着一个,不要离得太开.特别是伙夫担子,由于他们挑着铜锅`水桶`洋油(煤油)桶,负担太重,走不动,所以再三叮嘱他们,千万不要掉队.

来到菠萝茨,师里分配我们三团住在半山上的一个村子里.到这个村子,要经过一条河.这条河,有深有浅,水流有急有慢,有的地方是浅水,有的地方是深潭漩涡。在组织部队过河时,由于同志们长期吃不饱,又经过长途行军,大家饥饿加劳累,体力太弱,结果我亲眼见到十几个人被河水冲到深潭里,接着就不见了.红军从江西出发,长途跋涉到这里,就因为过河宿营被水淹死了,真痛心哪!当时我不禁流下了热泪.

看见这种情况,我们当即下令暂时停止过河,派部队去砍了点竹子,编成竹篾绳,把竹绳从河这边拴到那边,让大家拉着绳子过河.这以后,就再没有被河水冲倒的了.我第一过河时,也差一点被水冲倒,是一个战士把我拉回来的.最后,我也是扶着绳子过去的.

就在菠萝茨,我们三团出了一个乱子.有一天,三营九连在放哨时,有个班拖枪逃跑了.当时林龙发政委让一个派到我们团里来的军团保卫局特派员随着九连去放哨.那个班跑了以后,特派员就被军团保卫局逮捕了.责备他没有尽到责任.在红军的编制里,保卫局是个独立系统,保卫局长和政治部主任是一样的待遇,特派员负责所在部队的保卫`防奸和保密工作,直属保卫局领导.这个特派员后来到哪去了,谁也不知道,有人说他被枪毙了.听到这个消息,我心里很难过.一个特派员跟着连队走,连里跑了一个班,他是有一定责任的,但是,逃跑的那些人不是他组织动员走的,也不是他煽动走的,把责任完全归在他一个人的身上,逮捕他,还枪毙了他,这个理由就不够充分.

在菠萝茨住了大约十多天,又没有东西吃了.原来我天天往连里跑,到这个时候,我也因饥饿而跑不动了,两`三天才下去一次.黄永胜`林龙发他们的情绪也不怎么好.

我们的供给处长叫徐林,是个很能干的江西人.有一天,他一下子挖出了一窖酥油,还挖出了一些腊肠(用猪肠灌肥肉做成的).挖出来以后,他把这些东西分给了全团,还给团长`政委`参谋长`总支书记等人,一人一条很长的腊肠.这可真是宝贵了,尽管这种腊肠很难吃.那几天里,我们几乎天天就靠这个过日子.先是挖点野菜,放一小点腊肠,再弄点青稞麦炒着吃或煮着吃,日子就这么过。

这个时期,部队没有打什么仗,但减员很大.主要是因为找粮食出了问题.每到一个地方,团长`政委要办的第一件事,就是带着部队到没有住部队的村子去找粮食.我记得有一次,红二师五团由政委带着团直属队的人去搞粮食,结果被藏民打回来了,伤亡很大.直属队被打死了七`八十人,团政委也被打死了,还被藏民抓走了十来个人,其中有政治处的青年干事.事后,二师师长陈光派人去向藏民道歉,表示愿意赔钱把人赎回来.他们说不要钱,但如果我们不再去搞粮食了,他们就可以把人放回来.这确是真人真事.不仅我们这样搞粮食,中央纵队也一样,也是每到一地就派出工作组出去搞粮食.刘少奇同志曾经带着队伍去为中央纵队搞过粮食.

毛儿盖地区有很多喇嘛庙,庙很大,里面有很多菩萨,有大菩萨,也有小菩萨.大菩萨当然是泥塑的,上面涂有金粉;小菩萨是灰色的,上面灰尘很厚,大的有尺把高,矮的只有有寸高,不过做得都很精致,有手有脚.

我们一个司务长跑到喇嘛庙里去看,七转八转的就用手去摸那些小菩萨,最后又用舌头去舔.没想到一舔就觉得是甜的.再舔,还是甜的.好家伙,这可发现了新大陆!他把一些小菩萨带了回来,用水洗,洗完了用水一煮,原来,那些小菩萨都是用面粉做的,很好吃.

后来我们才知道,藏族同胞家中有了喜事`做寿或是生了孩子,就用面粉加上酥油`蜜糖做成菩萨到寺庙里去进贡.日积月累`年复一年,寺庙里的面菩萨就相当多了.这些面菩萨有三`五斤重的,也有一`两斤重的,还有几两重的.土司`头人和有钱人进贡的就大,而穷人进贡的就小.对这些贡在庙里的面菩萨,他们都很恭敬,谁也不敢动一下.按道理说,我们也不该动.可由于我们没有粮食吃,饿行实在不行了,没有办法,司务长就去收集了两萝筐,弄回来煮一煮,大家吃得都很高兴.都说:“这里还有这样的东西吃呀!”

从那以后,每到一地,司务长就到处去找喇嘛庙,把庙里的面菩萨弄回来吃.等到把面菩萨都吃光了,有人又发现牛皮也能吃,于是就把庙里的牛皮鼓也吃了.有的喇嘛庙里的牛皮鼓很大,我们实在找不到东西吃的时候,就进到庙里,把用牛皮做的鼓皮剥下来,拿回来用水一泡,煮一煮也就吃了.实在没有东西吃的时候,就是弄到了羊肉,也非吃不可.羊肉本身又油,但没有盐,就那么吃,还真叫难吃.就在毛儿盖,我学会了吃羊肉.

我们在毛儿盖地区住了一个多月,到过不少村庄,很少见到过藏族同胞.我们所到之处,不论老的少的`男的女的,全都跑了,在菠萝茨,我倒是看到过一个年轻的藏族妇女,披头散发地在路上走.不过我们没有跟她说话,也不知说什么.由于语言不通,我们说话她不懂,她说话我们也不懂,真是没有办法.

藏族是土司掌权,政权`财权都集中在土司之手.在土司下面有头人.土司和头人家中都有枪,并养有一些家丁.普通藏民也是家家有刀,用来上山砍柴开路,有的还有枪,甚至有驳克枪和机关枪,这些枪大都是从四川买来的.土司和头人常用宗教信仰等方式来欺骗和控制藏族同胞.当时就是土司和头人带着,甚至逼迫藏民离开村庄,躲进深山里去的.

就在我们为了生存而用尽各种方法去找寻所有能吃的东西之时,军团领导林彪`聂荣臻`朱瑞等提出要整顿纪律.这真是够主观主义的.一个老百姓都见不到,这种时候怎么讲纪律?要粮食没有粮食`要钱没有钱,可我们还要活命,还要行军打仗,怎么办?其实各个部队早就不讲纪律了,早就把老百姓家里的东西拿来吃了,把山上藏的东西搜来吃了,把地下埋的东西也挖来吃了,哪里有什么纪律!不这么样怎么办,难道要部队在那里等着饿死?

就在这时,红一师的主要领导有了变动.红一师师长李聚奎此时被调到了红四方面军,红二师政委刘亚楼调到一师当师长.

刘亚楼一来红一师就锋芒毕露,想把一师整顿好,要求各团严格执行命令.当时,一团有个通讯员拿枪打了一头猪,后来师里知道了,要求严肃处理.一团开子个大会,说那个通讯员犯了纪律,把他给枪毙了.这个通讯员死得真是冤枉!实事求是地说,那个时候确实没有办法讲纪律,大家都是这样干的,不然就不可能生存下去.

那个时候,师里还提出要讲队列条令,开会迟到几分钟都不行.有一次师里开会,一团团长杨得志`政委黎林迟到了五分钟,就被刘亚楼罚他们立正站了五分钟.从师里回来以后,黄永胜和林龙发就告诉我,说刘亚楼今天不错,把一团整了一顿.因为我们那时一直对李聚奎偏袒一团有点意见,不免有点幸灾乐祸.

那天师里开会,就是宣布整顿纪律,但黄`林二人回来后,连传达都没传达,因为谁都知道,那时根本不可能做到.

这时,两河口会议的决议传达下来了.红一方面军在翻越夹金山以后,与红四方面军在懋功会师,毛泽东`周恩来`张闻天等中央领导在懋功东南的达维,同红四方面军派来的李先念见了面.不久,毛泽东等人又从懋功`抚边抵达两河口,同红四方面军的领导人张国涛见了面,达到了同红四方面军会师的预定目的.红四方面军当时约有七`八万战斗部队,自五月从川陕根据地向西转移以来,他们已在川西地区占领了金川`懋功`黑水等县,控制了面积约九万平方公里,人口有二十余万的一个地区.与他们相比,我们红一方面军的力量就显得比较薄弱一些.根据现有资料,当时红一方面军剩下的可能还不到两万人.

红一`红四两个方面军会师以后,中共中央政治局于一九三五年五月二十六日在两河口召开会议决定,共同组织一个中央,由毛泽东担任军委主席,周恩来担任副主席,朱德为总司令,张国涛为总政委,陈昌浩为政治部主任,叶剑英为参谋长.会议通过了《关于一`四方面军会合后战略方针的决定》,提出“集中力量向北进攻,在运动中大量消灭敌人,以创造川陕甘苏区根据地,以便领导和推进全国的抗日运动”的方针.

七月中旬,红一`红四方面军陆续来到毛儿盖.八月一日,中共中央发表了《八一宣言》,号召停止内战,“组织全中国统一的国防政府,与红军东北同盟军及各种反日义勇军一起,组织全中国统一的抗日联军”.

八月四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又在毛儿盖沙洞召开会议,作出了《关于一`四方面军会合后的政治形势与任务的决议》,重申两河口会议的北上抗日的主张,并创建川陕甘根据地.会后,中央决定红一`红四方面军混合编成右路军和左路军,分兵两路继续北上.右路军从毛儿盖出发,经班佑`巴西向甘肃南部前进,左路军则从卓克基出发,经阿坝北上.

右路军包括红一方面军的一军团`三军团和红四方面军的四军`三十军,以及军委纵队的一部分与新成立的红军大学.右路军设有前敌指挥部,由红四方面军的徐向前任前敌总指挥,陈昌浩任政委,叶剑英任参谋长.毛泽东`周恩来`张闻天`博古`王稼祥等都随右路军行动.

左路军包括红四方面军的九军`三十一军和红一方面军的五军团`九军团,以及军委纵队的一部分与总司令部.红军总司令朱德`总政委张国涛`总参谋长刘伯承等均随左路军行动.

这些决定传达下来以后,大家非常高兴,说这一下好了,中央统一了,一`四两个方面军合起来有十来万人,如果这十来万人开到甘肃南部,就可以占领洮河两岸一大片地方,打开一个新的局面,前途很快就会光明起来!大家好一阵高兴,纷纷表示保证克服一切困难,通过草地,向甘肃进军.

后来,在毛儿盖开了个团以上干部大会,毛泽东`周恩来`朱德`张国涛在讲话中说,为了吃大米,就必须向北走,到平坝子里去,到了平坝子,我们就会有大米吃,生活就会好起来.其他的就不记得了.当时大家那个高兴劲儿,就别提了,说这下好了,统一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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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10-25 15:51:00 | 显示全部楼层
十九` 过草地

离开毛儿盖,我们要去的甘肃南部,直线距离不过二百余公里.这点路程对我们来说是微不足道的.但是,毛儿盖处于草地的边缘,而这块草地,是长江和黄河的分水岭,完全泡在水里,整个草地到处都是被野花野草掩盖着的泥沼,一不小心踏上,人就会陷落下去,很快没顶,可以说是死亡的大陷阱.虽然短短的路程,却足以致人于死地.本来,北上甘肃可以经松潘而不必过草地,但松潘这时已被国民党胡宗南部队重兵把守.要北上,就只好通过这个死亡地带.

为了能顺利走过草地,上级要求大家每人准备十至十五天的粮食,大约每人要搞十五斤左右的粮食,还要上交一部分给中央纵队和军委纵队,因为这两个纵队的首长多,工作忙,没有办法准备那么多的粮食.我记得光我们三团就上交了四`五百斤粮食.

但是哪里去搞这么多的粮食呢?我们在毛儿盖地区转来转去,已经耽搁了将近两个月,能搞到的粮食早就被我们吃得差不多了,附近又没有老百姓,到哪里去弄呀!

为搞粮食,我们全师又转回到毛儿盖附近,专门在那里住了三天.在此之前,我们已经把藏民们山上藏的`地下埋的`庙里供的,几乎都吃光了,甚至连地里快要成熟的青稞都叫我们吃得差不多了.地里唯一剩下的,是一些刚灌完浆,成熟得比较晚的青稞.我们就把麦粒还是软软的青稞穗一个一个地摘下来,再用手去搓,麦穗上的刺很多,一搓就把手搓坏了.就这样一共弄了三天,一天顶多弄个两`三斤,多了弄不了.我弄到了大约八斤.有的战士体力较强,就弄得稍多一些,不过平均下来,离每人十五斤的要求还是相差很远.当然超过十五斤的人也不少,可惜这些地里的青稞麦被我们拔光了,再也没有办法弄了.

把青稞麦粒从地里弄回来以后,我们就用脸盆盛着麦粒在火上炒,炒熟了灌在米袋子里,然后就靠着这点东西过草地.个人弄个人的,谁弄了就是谁的.

出发前的那天下午,师里突然通知团长`政委去师部开会.当时,中央军委和军团部住在毛儿盖,师部住毛儿盖附近.开完会回来,黄永胜和林龙发就告诉我,这个会主要是批语我们,因为我们经常说一团是模范团,二团是亲生子,三团没人管这样的怪话.他俩说,不仅师里的各位领导都参加了这次批评会,甚至连军团政委聂荣臻了专门赶来参加.他们被批评斗争了一下午,好象当时还有人在会上提出要把黄永胜这个团长撤了,调离三团.后来考虑到部队马上要过草地,所以只是给黄永胜提出警告.他们二人还告诫我:“以后再不要说这样的怪话了,是我们错了,错了就改吧!”

我当时心里很难过.我虽然没有去参加会议,因为我只是个总支书记,没有直接挨批斗,但我的心里同样很不好受.我问会上有没有提到我给谭政写的信,他们说,谭政没有上报`也没有把信交出来,所以没批我,如果谭政在会上把我的信拿出来,那就肯定撤了我的职.黄永胜还对我说:“好险,老吴!”

头天下午挨批,第二天就开始过草地.过草地时,右路军是由红一军团二师担任前卫,军团部跟着二师,我们一师又跟着军团部前进.在一师的行军序列中,是按一团`二团`三团排列的,我们三团又是走在最后面.草地十分危险,我们既没有地图,也没有指北针,而且就是有地图,也不可能在地图上找到草地上哪些地方下面没有泥沼可以通行.因此要过草地,就必须要找向导.

二师开始行动之前,军团部给他们找了一个向导,是个藏族老大娘,大概有六十多岁了,这个藏族老人曾走过由毛儿盖到班佑的这条路,知道该怎么走,不过因她的年岁大了,所以一路上都是由战士用担架轮流抬着她.就这样,我们靠着这位老人的指引,一个跟着一个,踏上了草地.

过草地的每一天,我们三团是跟着前面的部队走,我们后面就没有什么部队了.二师走了,军团部走了,一师师部`一团和二团都走了,三团跟在最后面.第一天走的都是大路,而且走得也不远,只走了五`六十里路就宿营了.沿途上一户人家都没有,但走的都是平路.向北走,没有什么高山,都是高原草地.一般的山都只有几十米高,就像是起伏不大的丘陵.

第一天的行军途中,我们还遇到了一个很大的原始森林,都是些松树和柏树,树长得才怪呢!很粗,三个人都抱不过来,但不高,树枝很长,一根松枝有三`四丈长,也有四`五丈长的,而且枝繁叶茂,能把整个的山头山凹都覆盖上.

那天晚上,我们就在这样的树底下露营,下雨都不怕.大家都很高兴.我就跑到团部去向黄永胜和林龙发说,真没想到这里还有这么好的地方,在这样的树下宿营比住房子还好.

晚上大家烧火做饭时,都互相告诫,一定要注意在地下挖灶.千万不要把森林给烧了.当晚,团部煮了一大锅的青稞,我带着政治处的人去打了一桶回来,里面放着盐.接着,我把一直留着没舍得吃的腊肠,切了一小段,用脸盆炒熟后,倒在那桶煮熟的青稞里拌好给大家吃.政治处的人吃了都很高兴,说我们今天的晚饭不仅有盐,还有油,真是一顿“美餐”,大家饱饱地吃了一顿.

第二天早晨没有吃饭,队伍就出发了.再往前走,就再也没有森林,也看不见大树了,只有像小孩那么高的一些矮树,其它都是草.走到中午,我们看到前面草地上有野马和野鹿在跑来跑去,大家都说,要能打到一头该多好啊,这样就解决问题了.其实,你看着前面跑着的野马`野鹿好像很近,实际上相距很远,而且路边的水草下有很多吃人的沼泽泥潭.所以,即便你看到了野马`野鹿,也是可望而不可及,根本就打不到.

中午时分,我们过了一条河.说是河,其实也就是条小沟.河水从北往南流,水很清.看到河,队伍就休息了下来,并拿出缸子舀水喝.大家在河边一边喝水,一边就着炒过的青稞麦,一口水一口青稞,就这样吃了一顿饭.

在毛儿盖,供给处长弄到了一牛皮袋的炒面,临出发前他分给了我一斤.我一直都没有舍得吃.这时,我倒了一点在缸子里,放点水一搅,就吃起了炒面糊.

那天晚上的宿营地是个小山包.在这个小山包上,全团的队伍摆开露营,大家找点干柴草往地上一铺,就睡在了上面.由于是分头做饭,那天晚上的小山坡到处都是火.晚上我们刚刚睡下,就下起了雨.大家都没有雨具,只好干挨淋.我们政治处的几个同志,把一块演戏用的幕布挂在树枝上,七`八个人就在那幕布下蹲了一个晚上.后来还好雨停了.

第三天继续走,还是晚上煮点青稞麦吃,留下一碗到第二天再吃.这天就看见路有牺牲的同志了.有的用土埋了,插上一块小木头牌子,上面写着牺牲同志的姓名和籍贯.这些同志从江西出发,经过千山万水来到这里,没有在战斗中牺牲,却这样饿死病死在草地上了.那天一路走来,大概看到了十几个这样的坟头,大家的心情都很沉重.这一天部队的情绪都不太好.因为人就埋在附近,大家都看到了.

晚上宿营后,我就向黄永胜和林龙发提出,要给部队做点工作,他们两人都说是应当做点工作.这样吧!把各连的指导员找来谈一谈,就谈这么几条,第一条,据前面部队传来的消息,过草地的时间,大概需要半个月,我们已经走了三天,队伍没有什么减员,这很好.第二条,对前面的路程,要有足够的估计,要准备再走个十五天.各连要好好调查研究一下,一个人一个人地去摸一摸,包括战士`班长`排长`连长和机关的每一个人,都要把自己所带的粮食好好计算一下,以班为单位讨论讨论,看看怎样才能使所带的粮食保证吃到十五天.第三条,要尽量使体弱有病的同志跟上队伍.由于体弱,这些同志没有搞到多少粮食,如果他们没有吃的了,要以连为单位自己调济一下,帮助这些伤病员同志解决一点困难.第四条,所有连里的干部,包括连长`副连长`指导员`副指导员,都要轮流走在连队的后面,帮助督促战士跟上队伍.

那个时候最困难的就是没有办法把病号都带出来,因为没有担架抬他们,马也少了.黄永胜他们都没有马了.那原来的马呢?自从过夹金山以后,我们走的都是崎岖小路,根本就不能骑马.有时过河,河上的桥就是一根木头,马是无论如何也过不去的.过梦笔山时走的那条路,人勉强能走,马却走不过去.所有有马的人,都将自己的马交由马夫带着绕道走另一条路.结果连马带人都没有回来,从此便杳无音信,连放在马背上的行李也丢了个干干净净.从此,就只能靠自己的两条腿走.

到第四天继续走的时候,牺牲的同志就多了.牺牲的人一多,就没有人去个个都埋了.这样一来,就不知道他们姓什么,叫什么,也不知道他们是哪个单位的.有一次,我一下就看到了五`六个人死在一起,心里真是不好受.

越往前走,水草地就越多,走得不好,一踩都是水,有点像走在摆动的浮桥上,一挪步脚下就摇晃,地上的泥不仅滑,而且像胶一样粘,非常难走.最可怕的是,有的地方就像磁铁,人一陷进去马上完蛋.我们陷进泥沼的人究竟有多少难以统计了.一天走不了多远就得宿营.还是晚上做饭,吃一顿,留一点第二天到了有水的地方,再喝点水,吃点青稞麦.

到第五天,牺牲的同志就更多了.一路上,不时都可看到路旁有两个`三个`甚至四`五个牺牲的同志倒在那里.还有一些人拿根棍子,在一拐一拐地往前走.我们在后面看到这种情况怎么办呢呀?就去动员他们说,同志,走呀!你是那个单位的呀?坚持走吧,早一点过去就好了,关键就是这个草地,过完草地就好了.他们却说,同志们,你我走吧,我们“革命已经成功”了,我们不能走了.问他们是不是有病,他们说没有病,主要是饿的,饭得实在没有办法再往前走了.当我们提出照顾他们一下,分给他们一点粮食,让他们跟我们走时,他们说,我们要是为了照顾他们,把粮食分给他们,就会连我们也走不出草地,大家都会饿死在里头的.他们还说,为了保存点革命力量,为了革命胜利,让我们不要管他们,继续往前走.

这种话说得我们很难过,听后不由得泪如泉涌,但无论如何你再怎么劝`怎么拉`他们也不走.有时候,我看见两`三个人一起口口伞坐在路边,就那样死在伞下面了.这种情况,一天至少能看到六`七起.每当看到这种情况,我的心里就非常难过,常常一边走`一边流眼泪.

对那些愿意跟我们走的,我们政治处就把他收容起来.有一次我们就收容了三个.那些实在不愿走的,我们也没有办法.他们认为走下去也是死,就不愿意走了,只要求我们将来若是走到他们的家乡,就告诉一下他们的家里,他们已经死在草地上了.当时我们还一一记下他们的名字和单位,以及家里的地址.其实,那是空的,是没有办法一一去通知他们的家里的.事实证明,这些同志真是彻底的共产主义战士,为革命为国为民牺牲了自己的一切.

到第六天以后,这种情况就更多了.虽然那些走不动的同志都是我们的阶级兄弟,但由于人数太多,我们确实无力再去照顾那么多,只好妒忌痛走开.

为了尽可能地减少因掉队而出现的部队减员,有时一看到前面的路不好走,哪怕这时的太阳还挂在半空中,我们就露营.一宿营,我们就召集连长`指导员开会,了解剩下的粮食情况.每次开会就是一件事,除了谈粮食,还是谈粮食,粮食这两个字就像是幽灵一样,老跟着我们,没完没了.开完会,大家就出去找野菜,以弥补粮食的不足.

大草地上,也跟毛儿盖的那块盆地一样,有各种各样的野菜.有像白菜,也有像野葱`野蒜`野韭菜`野苋菜的,还有一种苦菜,虽苦,但没毒,能吃.另外还有一种叫蒿子的,长得和韭菜差不多,只是下面多了个疙瘩头.每天一到宿营地,我就和政治处的技术书记郭成柱`俱乐部主任萧元礼`青年干事蔡文福等人,一起到处去挖野菜.挖来以后,用脸盆一煮,没有油,也没有盐,就和着炒过的青稞麦粒吃一点,就算是一顿饭.由于长期缺油少盐,营养不良,虽然我们当时都很年轻,才二十来岁,但全身没劲,走不动路,扛不动枪.

有的野菜有毒,部队上当不少,吃了那些有毒的野菜后,脸上乃至全身发肿,轻的拉拉肚子,严重的发烧`头痛甚至昏迷.后来就统一由供给部门找人专门鉴别,哪种野菜有毒,哪种野菜没毒,再分别通知各个连队.这样一来,中毒的现象才减少了.

有的同志实在没有吃的了,就吃自己的皮带.他们把皮带用水泡了,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再和着青稞麦粒一起煮来吃.不过有皮带的人很少,吃皮带也解决不了大问题.当时,我们还听说不少高级干部把仅剩下的马杀了,和大家分着吃马肉.

有时候,由于实在没有吃的,一些掉队的战士就开始拣人家大便里的青稞麦粒吃.因为吃这种没有磨过的青稞麦粒,很难消化,常常是吃麦子粒就拉麦子粒,雨一淋,麦子就露出来了.放进河水一洗,就再吃第二次.这样做,主要还是为了能走出草地.

草原的气候时时变化无常,常常一下子天晴,一下子下雨,一下子刮风,一下子下冰雹,有时还飘雪花.有时太阳当空,一下子就会变得乌云满天,狂风暴雨.可不到半点钟,天就又晴了,但衣服已经湿了.一天来这么几次,弄得我们的衣服是湿了干,干了又湿.中午一走路就出汗,但早晚却冷得不得了.

在过草地以前,我们凡是抓到了羊,就把剥下的羊皮留起来做衣服穿.我也弄到了一块.怎么做衣服呢?就在羊皮的中间挖个圆窟窿,从头上套下去,然后在两边腋下各缝上一条带子,把这两条带子一系,前面后面靠身就成了一个羊皮背心.就靠这块羊皮,我过了草地.草地晚上非常冷,睡觉又没有被子,每天晚上,我们都缩成了一团,我就靠这块羊皮保护了身体,没有生病.但到后来身上还是没有劲儿了,也快走不动了.

就这样走了九天多,到第十天,我们来到一个地方,突然看到了一大片用牛粪糊成的房子,就跟我们在毛儿盖住的房子一样,比那个要大.当时我们都很惊异,大家都说:“天哪,草地上还有这样的地方!”

我们是中午十二点钟到达了那个地方,就在那些“牛屎房”子里一边休息,一边做饭吃.但究竟还要走多远才能走出草地,谁也不知道.我就去问黄永胜.黄永胜说他也不知道,不过他告诉我,队伍暂时先在这里休息一下,他已经派人到前面侦察去了,到山那边去看看有没有村庄.他还分析说,既然有“牛屎房”,就会有牛,就会有人家.

结果侦察的人回来报告说,翻过山二十里,就是一片好地方,那里两边沟里都有房子,还有村庄.地里有萝卜`白菜`葱`蒜`豆子什么的,长得好得很.听了侦察员的报告,黄永胜高兴地说”“这下有希望了!”他下令部队马上出发往那里走.得知前面有人家,大家的情绪马上就起来了,脚下的路也变得轻快了许多.这二十五里的路,我们只走了两个小时.

翻过了一座小山,走不远,就来到那条沟,沟两边都是人家,牛`羊`鸡`鸭`麦子`萝卜`青菜`碗豆,什么都有.这一下大家高兴得不得了,都说,好家伙,这下有吃的了!我们把剩下的一点青稞麦通通都吃了,吃了一个饱,不再留了,到了这样的好地方,还留它干什么!

大约下午四`五点钟,我们赶到了一个村子.一到,就赶紧去搞粮食.没想到那一带藏族的土司`头人早作了准备,让藏民们把家里的东西都藏到了山上.除了地里长的以外都藏了起来,剩下的就只有个把鸡`没有来得及赶走的个把猪,还有狗.那些狗咬人咬得很厉害.不过地里有东西.碗豆`萝卜`土豆`大蒜等都有,.最重要的是土豆,一挖一大堆.有了土豆,我们就挨不了饿了.有的弄到羊就吃羊,弄到牛就吃牛.

这时,大家都在问:是不是我们已经走出草地了,前面究竟还有没有草地?最后终于传来消息说,前面已经没有草地了,前卫部队已经到达了班佑和巴西.大家这才总算是松了口气:真不容易啊,我们总算走出了这个饥饿和死亡的地带!

这一阶段,确定是我们两万五千里长征途中最艰苦的一个阶段,也是红军北上到新中国建立之前是艰苦的一个阶段.最大的困难就是没有吃的,只能吃野菜`喝冷水.那水真凉,是从雪山上下来的水.有的人受不了,喝了这水就拉肚子.我当时仗着年轻`身体好,安然无事地过来了.

因为找不到吃的,只能吃老百姓的东西,不这样做,红军就活不了.所以,在藏族地区,虽然藏民们逃避我们,也打死打伤了我们不少人,但是我并不恨他们,只觉得对不起他们,觉得我们欠下了他们的一笔债.我认为藏族同胞对红军的帮助很大,可以说是藏族同胞挽救了中国的革命和红军.没有他们辛辛苦苦种植的粮食和放养的牛羊,我们就活不了,就过不了草地,就到不了甘肃,北上抗日也只是一句空话.当然在藏族同胞中,有些当奴隶的,家无寸铁,身无片布,就光着膀子,只穿一条裤子,看到我们队伍来了就跟着走的也有.但是是极个别的.有的就一直跟着我们到了陕北,成了干部,成了共产党员.但他们没有出过远门,要他们带路,还是带不了.

总而言之,这一阶段我们在生活上遇到的困难,是很难用语言或文字完全形容得出来.当然,各个部队`各个人所遇到的情况`所吃的苦也不完全一样,有的稍好一点,有的就更苦.对高级干部,总还是有点照顾,最苦`最困难的是下面的普通战士.有的部队经过的地区好一点,吃的苦就少一点;有的部队经过的地区比较差,吃的苦就更多一点.有的部队走在前头,就好一点;有的部队走在后面就差,能吃的东西都被前面的部队吃了,后面的部队要找到吃的就要困难得多.如二师一直担任前卫,就比我们一师好一点;一师的一团`二团走在前面,就比我们三团要好一点.另外,各个部队走的路也不一样.我们行进时,是多路并进.有的路就好一点,有的就差一点.我们红一方面军只过了一次草地,而红四方面军到了阿坝又南下过草地,最后又翻过草地北上,前后共过了三次草地,那就比我们更艰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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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10-25 15:51:50 | 显示全部楼层
二十` 向腊子口进发

草地的那边仍然还是藏族人民聚居的地区,我们看到的情况也跟毛儿盖`菠萝茨差不多;有村庄,有庄稼,但还是见不到人.

过了草地的第二天,我们沿着一条河,一直向北向腊子口方向前进.那天没有太阳,我跟着后面的二营,准备收容掉队落伍的战士.二营的后面是个伙夫担子.这时前面的队伍已经走了.突然山上打开了枪,左一枪`右一枪地直往我们中间打来,我就喊:“队伍快走啊!前面发生情况了!”.大家拼命地跑,总算赶上了前面的部队.

我们刚过完,藏民们就从山上下来了,抓走了我们一些掉队落伍的人.等后面的大部队来到,他们又都上了山.后来听说,二团在我们前面遭到袭击,连团长龙振文都被藏民们从山上打冷枪打死了.这种打法,弄得我们挺难受.他从山上打你,看得清,打得准,你看不到他,他能看到你.一枪就把一个团长打掉了.

第三天又继续走,晚上宿营的地方叫卧藏寺,是个喇嘛庙.我们三团跟师部住在一起.那时师长是刘亚楼.团里派出一连在离我们两里远的地方放了个连哨.当时一连还有五十多人,由连长`指导员带领着,执行警戒任务.放连哨的那个地方是个路口,没有人家,一连就在那里一边露营一边放哨.

由于当地的老百姓把粮食通通都埋了起来,黄永胜和林龙发就带着团直属队的一部分人,和全团队伍一起,到二十多里外的地方去搞粮食.他们出发前交待我,要我照顾留在后面的直属队机关和伙夫担子`行李等.他们走时天未亮,是早晨六点多钟.

天亮后不久,一个被刀砍伤了脑壳的一连战士,突然之间血淋淋地跑到我的屋子里,对着我“啊`啊”地乱叫,他已被砍得不能说话.那是干什么呀!我就赶紧派人去察看.原来是藏民趁

大部队没有回来的时候,从山上下来一百多人,个个手持大刀,把我们在那里放连哨的五`六十个人,包括连长`指导员在内全都砍死了,所有的枪支弹药,包括两挺轻机枪也都叫他们拿走了.损失真大呀!好不容易走过了草地,我们二团的团长却在这里被打死了,三团的一个连也被搞掉了,实在是令人十分痛心!

等黄永胜`林龙发带着部队回来,我们做了一个大坟,把牺牲的同志全都埋在了里面.在坟前插了一块木牌,上写“红军一师三团一连全体战士”.埋葬完了一连的同志以后,我们三团全体指战员立正向牺牲的同志表示哀悼,黄永胜`林龙发两人还讲了话.然后,部队继续出发北上.由于一个整连都被人搞掉了,所以团长`政委和我的情绪都不好.

部队继续向腊子口进发.突然从前面传来消息,说二师四团(即王开湘`扬成武率领的那个团)已经把腊子口拿下来了,而且消灭了国民党军第十四师鲁大章的一个团.这下可好了,因为腊子口是通往甘肃南部的咽喉,拿下了腊子口,我们就可以顺利到达甘肃的哈达铺,再也用不着重返草地了.这个消息极大鼓舞了全团指战员的士气.

来到腊子口一看,嚯,那可真是天险!腊子口两侧的山崖都是悬崖峭壁,山势几乎是拔地而起.峭壁下有一条腊子河缓缓流过,河的右岸还有座小山,有百多米高.国民党军在隘口小山上修有碉堡,真有一夫守隘,万人难敌的气势.听说四团最后是从后面爬上最陡的悬崖,然后居高临下,打掉了小山上的碉堡,才消灭了国民党守军的.他们下面的强攻只是牵制住敌人的火力而已,根本就无法冲破敌人的火力封锁.

登上那座小山,我们向东一看,只见一坦平原豁然就在眼前,庄稼`森林都很多.看到这一景象,大家的情绪突然之间就起了变化,高兴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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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10-25 15:52:22 | 显示全部楼层
二十一` 哈达铺缩编

一九三五年九月十九日,我们来到了腊子口附近的哈达铺.哈达铺是甘肃岷县的一个小镇,镇上只有一条小街.

哈达镇所在的那个地区是一块起伏不大的高原丘陵,有小山,但不高,村庄稠密,庄稼也多,是一个回`汉民族杂居的地方.回族同胞头上都戴白帽子,会说汉语.当地百姓说的基本上都是北方甘肃`陕西这一带的话,我们都能听懂,而且还不难懂.在走出腊子口之前,我们在藏族地区差不多有四个月没有见到什么老百姓,一到哈达铺,见到了这么多的回民和汉民群众,可以互相通话,大家都非常高兴.

我们三团住在哈达铺附近的两个小村子里.一住下来,指战员们就积极地向群众宣传红军北上抗日的主张,宣传红军的“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宣传红军的民族政策.群众也热烈地欢迎我们,给我们送来了粮食和各种食物,使我们再也不用忍饥挨饿了.

从这以后是真正恢复“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的时候了.为了同前一阶段不讲纪律的现象和思想彻底决裂,我连续召开了团里的政工会议,先解决这一问题.我要求各级政工人员认真总结经验教训,教育广大指战员一定要严格遵守纪律,团结和争取群众.

到达哈达铺的当天晚上,黄永胜和林龙发去师部开会,回来后他俩向我们传达了部队要进行缩编的决定.

我们这才知道,原来部队过了草地,到达巴西以后,红军内部出现了严重的分裂斗争.红一`红四两个方面军会合后,张国涛对一方面军很瞧不起.他认为,四方面军有七`八万人,而一方面军经过长途跋涉,从江西经广东`广西`云南`贵州来到四川,队伍十分疲劳,沿途打仗很多,减员很大,剩下的也就一万多人,人少兵弱,力量不大.当然,四方面军广大指战员则不这么认为.四方面军同志普遍认为,与一方面军的会合,增加了红军的力量,加强了领导,因此十分欢迎我们.

在两军会合以后,张国涛与毛泽东等人的争论和斗争就没有停止过.在两河口会议上就有斗争,一直到毛儿盖,争论一直在继续.主要问题是红军究竟应该往哪里去?张国涛主张西渡黄河,前往青海`宁夏`新疆地区,而且认为四方面军力量强大,究竟往哪里走,应当由他来作决定.毛泽东`周恩来`朱德`张闻天则认为,西进没有发展前途,那里一无资源,二无粮食,三无兵源,而且语言不通,大部队在那里无存身之地.而且当时日本帝国主义对中国的侵略行动正日益加剧,想把中国变为自己的殖民地,而中国人民要求抗击日本侵略者,这已成为中国时局的基本特点.为抗击日本侵略者,我们已打出了北上抗日的旗帜,因此北上抗日才是名正言顺.北上首先就应当占领甘肃南部,进而建立川`甘`陕根据地.那里主要是汉族群众聚居区,有粮食,有兵源,语言相通,有我们发展的余地.经过连续几次会议,毛泽东等人才慢慢说服了张国涛,使他同意了北上.本来准备打开松潘,经松潘北上川北的,可由于中央意见不一致,我们在毛儿盖一带转来转去的转了将近两个月,我们于七月十日到达毛儿盖,一直到八月下旬才开始继续北上.在此期间,蒋介石趁机调动胡宗南的大部队占领了松潘,堵住了我们原定北上的路,中央才不得不决定兵分左`右两路并肩北上.

不料,正当我们右路军按预定计划穿过草地到达巴西,左路军也到达阿坝后,张国涛突然变了卦.他借口前面河水上涨过不去,命令部队停止前进,然后秘密发电报给右路军前敌总指挥徐向前,要他也停止前进,率部南下。突然之间发生了这样大的变化,当时毛泽东`周恩来等中央领导都不知道.叶剑英在这个总题上立了大功,他是前敌总指挥部参谋长,管司令部的工作,一般地说,电报来了以后,先送给参谋长看,再送给司令员`政委看,叶剑英看了张国涛给徐向前`陈昌浩的命令后,把电报往袖子里一拢,从参谋的枕头底下拿出一张地图,骑上马,赶紧就到军委纵队所在地找毛泽东,把电报拿给毛泽东看,说张国涛要反了,要队伍返回南下,不向北进了.毛泽东看了电报,觉得问题非常严重,万一处理不好,长征就会中途而废,红军甚至会自相残杀,这是关系到党和红军的命运的千钧一发时刻.毛泽东那时年轻,思想敏捷,考虑周密.考虑片刻后他对叶剑英说:“你赶紧回去把电报拿给徐向前`陈昌浩看,然后就大发脾气,说军委纵队太不象话了,没有粮食就来跟指挥部要,我们哪来的这么多粮食,叫他们自己去搞吧.然后以此作为借口,把一方面军的部队调离指挥部的驻地.”叶剑英回到指挥部后,向徐向前提出让一方面军的部队自己去搞粮食的建议,徐向前同意了.之后,军委纵队通知一`三军团快速脱离徐向前`陈昌浩领导的前敌总指挥部,开始了单独北上的行程.

后来听说,当陈昌浩发现军委纵队和一`三军团已单独离去时,曾提出要派队伍去追,但徐向前说,没有这个道理,哪有红军打红军的道理!这才避免了一场红军内部自相残杀.如果当时发生了冲突,很有可能会导致红军从此走向衰亡.在红军处于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是叶剑英`徐向前为中国革命立了一大功.

但当时也发生了一些事情.当时有个新成立的红军大学,把一些暂时没有分配工作的师`团级干部组织在学校里学习,准备等开辟了新的根据地以后,再分配出去工作.其中有一方面军的干部,也有四方面军的干部,校长是原红四方面军总指挥部参谋处长李特.就在这个军校里,一方面军的干部要北上,四方面军的干部要南下,彼此发生了冲突.大家去找毛泽东,毛泽东说:“一方面军的干部愿意北上的跟着我们走,四方面军的干部愿意南下的就南下.”

当时李特很凶,坚持要所有的干部都南下,不南下不行.不少一方面军的同志对李特的举动很气愤,准备必要时就要开枪.毛泽东说:“绝对不能开枪,开枪就坏了,他们要去就让他们去,我们走我们的.”他还对四方面军的同志说:“你们南下是对的,你们南下吧!我们北上也是对的,目地都是为了干革命.谁走的路正确,谁就能得到胜利,这得看将来的事实.我认为我们北上是对的,你们将来也还会跟我们来的.”事情这才算平息了下来.以后还听说,在双方发生争执的过程中,个子高大的李德就站在李特的后面,准备万一不行,就拦腰把李特抱住.
就这样,毛泽东`周恩来等率红一方面军的一`三军团北上了.右路军中原红四方面军的四军`三十军去阿坝同张国涛会合.以后,他们又过了一次草地,回到了天全`芦山一带,但并不是所有红四方面军的同志都掉头南下.如编入我们红一军团的那个团,即张云初的团,就一直跟随着红一方面军北上到了陕北.而在左路军中,原红一方面军的五军团和九军团,包括朱德总司令`刘伯承总参谋长等,则被张国涛挟持南下了.实际上,朱德等人当时已被张国涛软禁.就这样,红一`红四方面军分家了.红五`红九军团随红四方面军部队随张国涛再次北上时,被编入西路军,在张国涛的错误指挥下,渡过黄河西进.一九三七年三月,西路军在马步芳的骑兵部队打击下,于甘肃西北部山丹`高堡的沙漠地带全军覆没.这样,红一方面军从江西出发时的红一`红三`红五`红八`红九五个军团,最后只剩下红一和红三两个军团约六千余人跟着毛主席到达了陕北.八军团遭遇一九三四年底湘江战役之后,损失严重,在其残部被编入其他军团之后,八军团这一番号被撤销了.红五军团和红九军团被张国涛挟持南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上述情况是在部队到达哈达铺以后,上级逐步向我们传达的.与此同时,还传达了关于整编部队的决定.

由于当时红一方面军已严重减员,中央政治局会议决定,将红一方面军改编为红军抗日先遣队陕甘支队,继续北上,把革命的立足点和出发点放在陕北.陕甘支队的司令员彭德怀`政委毛泽东`副司令林彪,参谋长叶剑英`副参谋长张云逸`政治部主任王稼祥`副主任扬尚昆`政治保卫局长罗瑞卿。支队下辖一纵队`三纵队和军委纵队。红一军团改编为一纵队,纵队司令员由林彪兼任,政委聂荣臻`参谋长左权`政治部主任朱瑞。红二军团改编为三纵队,司令员彭雪枫`政委李富春`副司令员刘亚楼`参谋长萧劲光`政治部主任罗瑞卿。军委纵队司令员叶剑英`政委邓发`副政委兼政治部主任蔡树藩`参谋长张经武。纵队下面撤销了师的编制,由纵队直辖团。一纵队下辖一团`二团`四团和五团,我们三团和六团被编散,番号也被撤销。三纵队下辖原属红三军团的十团`十一团`十二团和十三团,整个先遣支队就只有八个团,另加一个军委纵队。团以下的单位一律缩编,营缩编为连,连缩编为排。毛泽东在会上宣布:“所有的干部通通降一级使用,师长当团长`团长当营长`营长当连长。”但允许营长以上的有马骑。原来营长是没有马的,像我这个当团总支书记的,就没有马骑。政治处有匹马,但不是总支书记个人的,是用来驮整个政治处的行李。总支书记位于团营之间,实际上等于营级干部。整编的目的,在于保持部队的战斗力,保持部队的实力,以便在继续北上时更加有力于进行战斗。

决定传达下来以后,黄永胜`林龙发和我一起研究,归纳了几条关于部队整编的理由,然后在当晚召开全团会议,向大家宣布整编的决定,进行了动员。黄`林二人和我在会上讲了话,向大家说明:第一`整编是经常的事,目前部队减员大,人员不充实,连不象连,只比排大一点,每个连多的不过七`八十人,少则三`四十人,整编后,每个连可以有一百多人,能编成三个排,每个班也可以有十多人。这样队伍集中了,战斗力加强了;第二`整编后减少了勤杂人员,精减了机关,减少了非战斗人员,加强了连队,充实了战斗力;第三`部队继续北上后,会遇到马鸿宾`马鸿逵`马步青`马步芳的马家骑兵队伍。马家军能骑善战,是一支骠悍的回族队伍,我们必须作好和马家骑兵作战的充分准备;第四`从历史上看,我们一直在根据情况的变化而不断进行整编,一九三三年以前,我们从游击队改编成独立团,继而又扩编成独立师,以后独立师编入红二十二军,红二十二军又编入了红一军团。队伍扩大了要扩编,队伍缩小了就要缩编。因此整编队伍是常事,不是谁编谁,而是为了集中力量,加强战斗力;第五`各营`连的干部,一定要把队伍带好,三团虽然暂时分散,但今后还会在一道战斗。一团`二团都是我们的兄弟,我们到那里要很好地接受领导,尊重领导,要听指挥,把自己的队伍带好,尽量减少部队减员;第六`分编到其他各连的人,就在连队好好干,将来是有前途的。大家多年在一起是有感情,这是很自然的,但将来还可以聚在一起。例如打起仗来,就又在一起了。不能搞宗派主义`本位主义,也不要在同志之间有亲疏厚薄之分,不要搞这些。就这样,我们向全团指战员讲清了这些问题。

三团的部队被编散了,番号也被取销了,有的营编成了一个连,有的营编成了两个连,并分别被编入了一团和二团。团部的直属队也解散了,卫生队编入一团,供给处编入二团,一些人被调入了连队。我们团的干部也都分散了,黄永胜到纵队部重新分配工作,林龙发调到五团当了政委,我则到纵队政治部重新分配工作。

开完全团动员大会,已经是夜里十二点钟了,但我们谁也不想睡觉。于是,团里的干部,黄永胜`林龙发`徐林`萧元礼和我等几个人,一起来到黄永胜`林龙发住的房子里,说明天就要分散了,各走各的呀!大家都不免有点依依不舍。由于我们在一起爬过雪山,走过草地,共同度过了参加红军以来最艰苦的时刻,彼此之间感情很深。黄永胜说:“分散是自然的,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嘛!将来我们还是有可能到一起工作的。”接着,他解下腰带,拿出仅有的一块钱,说:“明天买点东西,我们大家吃一顿再走吧!”

第二天,我们用那一块钱买了两只鸡`两斤肉,把团部里的七`八个主要干部,找在一起吃了顿饭,就分手了。当时大家是不喝酒的。这顿饭后,我们休息了一天,第三天早上便高高兴兴地各自分手,到自己新的工作岗位报到去了。在那天晚上开动员大会时,我们几个团干部就已经分别向各个连队告了别,因此走的时候再也没有到各连队去。几个连队就由各自的连长(即原来的营长)带着,分别到一团或二团去了。那时的部队少,住得也都很靠近,走不了几里路就到达了新的驻地。

黄永胜和我到纵队部也不是一起走的。他先走,等他走后,我把政治处的郭成柱`蔡六福事情都交待完了,人也都送走了以后,才一个人背上一个包袱`一条毯子,走了约五里路,八`九点钟就到了纵队政治部。

这次在哈达铺,我们一共只用了两`三天的时间,就将整个部队整编工作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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